铜钥匙在桌上,映着灯火,泛出一层死物的冷光。
许元伸手,把它和那两张旧军图一并拢过来。金叶子没动。
“驿站要用钱。”
“我这儿有。”方主事道,“陈石留的,是给你买命的钱。”
“命买不来。”许元把军图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硌得慌,也暖得慌。他看了一眼韩七,“你那半袋,也留下。”
韩七一愣,随即从怀里摸出个干瘪的钱袋,扔桌上。“早说。揣着这玩意儿,睡觉都怕人摸脖子。”
方主事没再劝,把金叶子和钱袋都收了。这地方,人活一张嘴,马活四条腿,哪样都离不开钱。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茶队的车轮声便碾过霜冻的土路,辘远去。许元站在窗边,看着那一行车队汇入晨雾,直至不见。信送出去了,一粒盐入了水,不知能否改变整盆水的滋味。
他等了两日。方主事弄来的草药,捣碎了敷在耳朵和手指上,火辣辣地疼,但麻木感退了些。他试着握刀,右手依旧使不上全力,五指发木,不听使唤。
韩七骂咧咧地给他换药,嘴上嫌弃,手下却轻。
“废了,这手是废了。以后劈柴都费劲,还杀人?”
“左手也一样。”许元道。
“你左手那字,鬼画符似的,拿刀能好到哪儿去?”韩七把布条系紧,“回长安老实待着,少折腾。你这身子骨,再来一趟,路上就得散架。”
许元没理他,目光落在门外。
第三日午后,风起来了。一个驿卒跌撞撞地跑进后堂,身上带着风雪的寒气,嘴唇青紫。
“主事,有消息。”
方主事正在理账,闻言抬头。“说。”
“赞普官署那边,西面来的那拨人,走了。”
“何时?”许元问。
驿卒看了他一眼,答道:“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出了城。”
方主事放下笔。“哪个门?”
“北门。”驿卒喘着气,“不是来时的西门。我看得真切,是往青海去的路。”
青海。
两个字带着刺,扎进许元耳朵里。
他脊背一紧。西门通昆仑,是归路;北门向青海,那是吐谷浑旧地,如今吐蕃人的牧场,再往前,便能俯瞰大唐的剑南西境。
伊本·穆加拉的目的地,不是返回大食复命,也不是去长安见王宗衍。
他要去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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