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站在那里,看着那四盏灯,站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那些灯的光在他瞳孔里留下了温热的残影。他没有往前走那二十步,只是在原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火种镇那边的天已经黑透了。花树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一个人提着灯站在门口等人。怀特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那本被根吞进去又吐出来的册子——它的封面已经变了,从空白变成了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像树皮一样有纹理,触手是温的。他走到树下,把册子放在根面上,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写一份誓约。”
人们从屋里走出来,从田埂上走回来,握着还没放下的工具,围到了花树底下。他们看着怀特蹲在根面上,翻开那本新封面的册子,翻到空白页。他握着笔,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没有立刻动。他在想第一句要怎么写。
“我们要写一份誓约。”他抬起头看着人群,“不管谁走过了那扇门,留在原地的和走在路上的,都永远记得彼此。这不是条约。条约是用来遵守的。这份誓约是拿来藏的。藏在根里,藏在光里,藏在所有能记得住东西的地方。”
汤姆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握着新笔。“你念,我记。同步写。这样誓约就有两份。”
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她蹲在册子的另一边,铅笔握在手里。“誓约还要有一幅画。以后读誓约的人,看到画就知道这是什么。”
怀特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下了第一句。他写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心里碰一下再落下去。汤姆在旁边同步抄写,笔尖在纸面上发出同样节奏的沙沙声。希望在他们对面展开一小张纸,铅笔沿着纸面走出一条弧线,弧线的一端画着一只手,手掌张开,另一端画出另一只手,手掌也张开。两只手之间隔着一道空隙,像是正在向对方伸过去。
怀特写到了第二句。他写:“无论你走到那一边,还是留在这一边,你都不会被忘记。因为记得你这件事,已经写进了根里。”
老亚伯蹲在树根旁边,听着怀特念出那两句话,然后开口:“那活着的人呢?留下的人怎么办?”
怀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活着的人,继续活着。活着的时候,替走过去的人多看几眼。等到自己走过去的时候,那边的人会替你再接住。”
老亚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说。他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放在根面上。掌心里的印记在夜光里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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