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晦暗半生最干净的情谊。
“那时候你还年轻,无权无势,却胆识过人,医术卓绝,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军统的人。”他轻轻叹息,“治病之余,你不曾攀附我的权势,反倒用一本《了凡四训》点拨我。你说,人这一生,聪明算计皆是末技,积善立心、知命守道,才是立身根本。”
彼时的周福海,正值仕途顺遂、野心勃勃之时,半生信奉权谋算计,自认看透世道规则,对陈青的劝诫只当是少年人太过天真。
他自诩聪慧绝顶,深谙官场博弈、人情利弊,每一次抉择都反复权衡利害,笃定自己步步为营、万无一失,从不相信所谓因果天道。
可如今卧病病床,半生功过尽数落定,尘埃落定,他才终于读懂当年那番话的深意。
周福海闭上眼,任由半生跌宕汹涌翻涌心头,一字一句,低沉复盘自己荒唐透彻的一生。
“我这一生,说来荒唐又讽刺。年少寒门出身,父早亡、家清贫,我凭着一股执念苦读求学,东渡扶桑留洋,见过世界大势,也触过最早的救国星火。民国十年,我以旅日代表之身出席一大,也曾站在时代最前,心怀赤忱,欲救家国于危难,谁能想到,那竟是我此生最高、最正的起点,亦是我堕落的开端。”
“彼时年轻气盛,不耐清贫、不耐约束,私心贪欲压过家国初心。归国之后,一念之差脱党叛离,转身投奔国府,凭笔墨才情、钻营心机扶摇直上,做了蒋公近臣,一时风光无两,人人称我政坛新锐、智谋之士。我那时自以为审时度势、弃暗投明,以为选了一条通天坦途。”
“可人心最贪,欲望无底。抗战烽起,山河破碎,我惧战乱、怕失权,更舍不得一身富贵荣华。私心压倒大义,怯弱盖过风骨,随汪填海离渝投敌,另立伪府,身居高位,做了外人砧板下的国贼、民族的罪人。那些年,我助寇敛财、推行奴化、压制志士,为保自身权位,甘做傀儡爪牙,双手沾了同胞的血。”
“待到战局将定,大势倾颓,我又首鼠两端、左右逢源,暗中重通国府,妄图以‘曲线救国’之功洗白罪孽、保全性命。一生三叛,叛信仰、叛家国、叛初心,反复无常、投机一生。”
他缓缓睁眼,眼底尽是苍凉自嘲。
“世人都说我周福海聪明绝顶、长袖善舞,可我自知,我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辈子精于算计、步步投机,每一次抉择,我都以为是趋利避害、最优之选。叛党,为的是前程似锦;投蒋,为的是权位稳固;附日,为的是乱世保全;最后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