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身上换了一件青色棉布长衫。料子粗糙得很,洗得发白,针脚也谈不上齐整,那是他远在京城的发妻,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为他亲手缝制的。
不是很贵,甚至有些寒酸,但是干干净净的。
他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发髻束得一根不乱,面容洗得没有一点污迹。一身上下,没有半点污秽。
那件破败不堪、染尽牡丹残汁与半干血浆的紫色官袍,被他齐齐整整地叠放在床头。
行囊最底层,其实还压着一件崭新的备用官袍。
那是出京时礼部专门配发的,绣工精致,胸前那头代表着公正不阿的獬豸补子,在晨光中闪烁着金丝银线的微光——那头神兽的眼睛绣得极为逼真,凶煞、威严,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在草原上挨过风雪、从来没有见过饿死流民的、干干净净的神灵。
陈玄俯身看着它。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连看都没再看它一眼,转身走开了。
他很清楚,今日要登门拜访的,是满门忠烈、一门九丧的镇北王府。是那个用命,替大夏挡住草原蛮子屠刀的萧家。
披着那层代表虚伪朝廷的官皮前去,只会平白辱了萧家英烈的牌位。
唯有这一身清清白白的布衣,才称得上是一个大夏子民,对护国将门该有的、最纯粹的敬重。
那本足以要了半个大夏朝堂大员性命的牛皮账册,已被他严丝合缝地贴肉揣进里衣,用布条系了两道死结,死死扎在腰间。
牛皮封面的粗糙和冰冷,紧紧贴着他干瘪的肋骨,勒得皮肉生疼。但他浑然不觉硌痛——那本账册的分量太重,重到他觉得唯有这样,贴着心口,才算没有辜负它。
至于那只破边残碗,他寻来了一块洁白无瑕的麻布。他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一层压着一层地将其裹紧,动作轻柔得好像在裹一枚随时会碎的薄壳鸟蛋。
他将其端端正正地安放进随身行囊。还特意在碗底垫了一件折好的厚棉衣,生怕接下来的一路颠簸,磕碎了那个饿死的流民,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但他做得很郑重,郑重得像是在举行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迟来了很多年的仪式。
石阶门槛处,那顶象征大夏正二品大理寺卿通天权柄的乌纱帽,依旧斜倒在昨夜陈玄摘下的位置。
经过一整夜风雪的侵袭,帽顶积起了一层惨白的浮灰,两根长长的帽翅上凝了薄薄的冰碴子,在晨光里反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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