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的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陈玄的嗓门陡然拔高,干瘪的胸腔里迸发出狮虎般的怒吼,在空旷奢靡的厅堂内震荡回响:
“在这雁门关,大夏的律法连个屁都算不上!赵德芳顶着朝廷的二品衔,在北境作威作福十九年,京城里那帮大人们拿着他年年孝敬的脏银子,笑眯眯地批他'社稷栋梁'——这就是你口中的规矩!这就是那顶乌纱帽代表的体面!”
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那帽子太压人!那官袍也腌臜透顶!戴着它、穿着它,老夫的眼便被蒙瞎了三十年!看不见底下百姓受的罪,闻不着这满院冲天的血腥气!”
这一刻,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细长,投在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颤巍巍的,像一棵在狂风中死死撑着、不肯倒下的枯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仿佛要将这北境冰冷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去浇灭心头的业火。随后,他缓缓平复下来。
再开口时,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低到近乎自言自语,却透着一股万死不悔的坚硬:
“今日去拜会萧家英烈。老夫不愿穿那身官袍。老夫只求图个清清白白。”
王冲张了张嘴,想要再劝。但喉咙里的话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死活挤不出来。
他想起了昨夜。
想起那盆被陈玄疯了般踹碎碾烂的牡丹。想起那面浸透工匠血泪的羊脂玉影壁。想起那条用五千两银子的炭火温养的奢靡回廊。
还有刚刚那个十六岁小卒子,在雪地里磕下的那个响头。
昨夜亲历的种种,加上今晨温热的草药香,早把他心头那点关于“皇权规矩”的执念,连同他作为天子鹰犬的冷酷,碾成了粉末。
他忽然觉得,陈玄骂得对。那身官皮,确实腌臜。
王冲不再劝了。
在这一刻,他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关于陈玄今日弃冠换衣之事,他的密折里,一个字都不会写。
不仅如此,以后这雁门关发生的一切,只要是对萧家不利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大概是他王冲这辈子第一次,对那个坐在养心殿里、掌控生杀大权的皇帝,撒谎。但奇怪的是,做出这个决定后,他那颗常年紧绷、在刀尖上舔血的心,竟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宁。就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松开得那么彻底,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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