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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替他挡箭的羽林卫兄弟。那个叫孙二的,第一波弩箭来的时候,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自己的后背被三支弩箭钉穿。那个叫马六的,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趴在地上用身体替他垫路。那个没来得及喊出名字的——他甚至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一张模模糊糊的、满是血污的脸。
那些人,是不是也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铁像?
没有脸。没有名字。永远站在某一扇门前。
但总有人会记得他们。
就算不记得名字、不记得长相,也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在那个最要命的时刻,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挡了一刀、挡了一箭、挡了整整一辈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叫他无端端地,心里一酸。
那股酸意来势凶猛,来的毫无征兆,一下子就冲到了嗓子眼。
他死命把这口酸意压了下去。
王冲这辈子不是个会流泪的人。他的眼睛里装的,向来只有皇命和刀光。
但此刻,他把这两样都往下压了压。
让出了一点地方。
不大。
就那么一小块,刚好够放得下两尊铁像。
韩月行至陈玄身侧。
她的目光扫过陈玄的侧脸。看见了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细密的肌肉正在不停地抽动,眼底满是震撼与哀恸。那双眼睛是干的——他已经没有眼泪了。但干涸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比泪水更重,压着,沉着,像是三十年积攒下来的什么东西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个落处。
韩月没有催促,也没有出声打断这位老人的凭吊。
她只是默默地站着。
整整三息,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北境的风扫过石阶,掠过两尊无面铁像的甲胄缝隙,发出极细微的、叫人不确定是不是幻觉的嗡鸣——像是久远年代里留下的某种回响,那些战死的人的最后一口气,在百年之后的晨光里,轻轻颤动了一下。
三息之后,韩月微微侧身,让出半步。
“陈大人,请。”
语调依然清寒。
但那两个字里,透出将门独有的傲骨——傲骨之下,藏着一分对这位脱下官袍的老者的敬意。
不多。不假。刚刚好。
陈玄深深吸纳一口北境刮骨的气。他低头打量自身这件清清白白的青色布衣。粗糙的棉布料子在朔风里被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一副瘦骨嶙峋的老迈身形。
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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