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酒液。
酒面平静如镜,映着她自己的脸。那张脸老得像一块被北风吹裂了几十年的冻土,沟壑纵横,干裂到了极点——却偏偏还撑着一股不肯塌的硬气。
“可朝廷断了我们的粮。”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沉到了一个让人心口发紧的位置。
像是有人在陈玄的胸口上,又压了一块石头。
“赵德芳克扣我镇北军军饷。朝廷里那些大人们,拿着他年孝敬的脏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得出奇。
平得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旧账。
“我萧家的兵,冬天穿不上棉衣。伤了用不起好药。死了——”
她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钉不起。”
陈玄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
他想起了那碗糊糊。想起了那盘肉干。想起了老太妃说“一条肉干,抵一颗人头”时,那种已经麻木到了极点的平静。
那些东西,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在他的胸口,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老太妃抬起头。
忽然——
那布满沟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陈玄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抹弧度里,藏着一种极其耀眼的、几乎刺目的东西。
是骄傲。
是一个被逼到了绝境的老人,在回忆起自己的后辈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可我那孙儿萧尘——”
她的声音变了。
先前那种平静的、如同念旧账般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滚烫温度的力量。
“还有我那五丫头温如玉——”
“他们偏偏就脱下了这身王府的锦绣皮囊,一头扎进了这遭人白眼的'铜臭'之中!”
陈玄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温如玉。萧家五少夫人。他在皇城司的密档里见过这个名字——出身富商之家,嫁入萧家后主管军需财务。密档上的评语是“精于算计,唯利是图”。
唯利是图。
这四个字此刻在陈玄脑海里翻滚了一下,翻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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