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上的冷硬与傲然。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第一棵草的平静。
“老太妃。”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出奇地稳。
“下官不是来给萧家定罪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下官此来——”
“——是来看看,这真正的北境到底是什么样的。”
“昨夜,下官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到了老太妃的脸上,声音里多了一分沉甸甸的郑重。
“今天,下官尝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残留着那口霉变糊糊和劣质肉干的味道,混着烧刀子的辛辣,拧在一起,说不清是哪种味道占了上风。
那味道腥膻苦涩。
大约会在他的味蕾上停留很久。
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散干净。
但他不想散干净。
老太妃沉默了。
沉默了足有五息。
那五息里,忠烈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灵位前的香烛都不再摇曳。风雪的声音从廊外传来,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
而后,她缓缓地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此刻才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可以释放出来。
然后她重新端坐好。
脊背依然笔直。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苦药,慢慢地喝了一口。药汁极苦,苦得她眉心微蹙了一下,但面色如常,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姿态和方才饮酒时一模一样。
这辈子苦的东西吃得太多了,早就分不清哪口是药,哪口是命。
放下药碗,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份不疾不徐的平稳——只是那平稳里,不再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刀锋,而是换成了一种更沉的、更深的、如同老将议事时才有的庄重与绵密。
“陈大人,其实您的为人,我萧家早有耳闻。”
老太妃开口了,语调平缓得如同一口古井,不起半点波澜。她那双枯瘦的手交叠在膝盖上,没有再去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昨日在赵德芳宅邸里的种种,韩月丫头都和老婆子说了。陈大人能踹碎那盆牡丹,能脱下那身紫袍,足见您骨子里,还算是个有血性的大夏子民。所以,老婆子也猜得到,陈大人回京之后,会怎样交付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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