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冰冷的泪,沿着已然失去生机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没入锦枕,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水痕。
“母妃——!!!”
撕心裂肺的哭喊,在死寂的寝宫中回荡。无尽的悔恨、未能问出真相的懊恼、对母亲隐瞒的委屈、对自身来历的恐慌……所有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幻境中的小姬凰哭得几近晕厥,而现实中,姬凰腰间的玉佩清辉狂闪,她周身金红光芒不受控制地暴起,真龙玄凰之力应激沸腾,剑柄被她无意识攥得咯吱作响,眼底映出的,尽是母亲临终那滴冰冷绝望的泪水,和那未能出口的……“钟离”!
相较于风凌与姬煌涉及至亲与宿命的宏大恐惧,管宁的梦魇,更加具体,也更加……血腥。
雾气将他拉回多年前,中州某个边陲小镇的雨夜。
那时他还年轻,刚刚接过家族部分职责,奉命巡视一处偏远据点。小镇看似平静,实则已被一小股流窜的魔物盯上。他收到线报,星夜驰援,却终究……晚了一步。
幻境中,他就站在小镇唯一的长街入口。夜雨滂沱,冲刷着青石板路,却冲不散那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长街两侧的房屋,门窗破碎,火光在雨中明明灭灭,映照着横七竖八倒伏的尸体——有镇民,有他派在此地驻守的、他亲手挑选并训练的两名年轻下属。
其中一个,他才十七岁,笑起来有颗虎牙,总说将来要成为像“宁爷”一样厉害的修士。此刻,他仰面倒在泥水里,胸口被掏开一个大洞,内脏不见了,脸上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惊恐与痛苦。眼睛圆睁,望着阴沉的夜空,也望着长街入口处僵立的管宁。
另一个,年纪稍长,性情沉稳,是他颇为倚重的助手。尸体靠在半截焦黑的木柱上,脖颈被整个扭断,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柄折断的长刀,刀锋指向魔物来袭的方向。
而在长街尽头,火光最盛处,幻象残忍地重现了他赶到时目睹的最后一幕:一个魔族小卒,正将一名奄奄一息的妇人(她曾是镇上最受欢迎的糕点师傅,每次管宁来,都会送他一包热腾腾的桂花糕)拎起,当着满地尸骸与尚在抽搐的伤者的面,张开布满利齿的血口……
“住手——!!!”幻境中的管宁(以及此刻冷汗涔涔、面色惨白的真实管宁)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铁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朝着那魔族扑去。
然而,就像所有最深的梦魇一样,他的动作永远慢了那致命的一拍。魔族狞笑着,利齿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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