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问他来历,没人搭话。这是“渡舟”的规矩,也是这群亡命徒或追梦者之间默认的默契——不问前尘,只看来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风越来越冷,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城中的更鼓声隐约传来,已是亥时末。
就在子时将至,连那抽旱烟的老头都有些不耐烦地磕了磕烟杆时,江心浓重的雾气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起初朦胧,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随即迅速清晰、扩大。不是灯笼的昏黄,也不是火把的橘红,而是一种清冷的、宛如月华般皎洁的光芒。
一艘船的轮廓,自雾气中缓缓浮现。
船不大,长约十丈,通体木质,样式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帆都没有。船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清光之中,将周围的雾气推开。船头站着一个人,身材颀长,着青衫,戴斗笠,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篙,看不清面容。
船无声无息地滑行,破开平静的江面,却没有激起半点水花,仿佛行驶在另一个维度。几个呼吸间,便已稳稳停在望江台栈桥外。
“登船。”船头青衫人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平无奇,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情绪。
等候的人群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无人争抢,按照某种无形的顺序,开始默默上船。有人脚步沉稳,有人略显急切,那两名诵经的和尚也停止了低语,起身合十,缓步登船。
苏砚落在最后几个。当他踏上连接栈桥与船身的狭窄跳板时,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登船的瞬间,他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周身微微一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从身上扫过。怀中那截剑尖,也似乎随之轻轻一颤。
船上已有先登船者占据了几处位置,大多选择靠边的船舷或角落。苏砚扫了一眼,走到船尾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背靠船舱板壁坐下,既能观察船上众人,又离船头那位神秘的青衫人最远。
最后一人上船,跳板无声收回。青衫人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这艘笼罩在清光中的渡船,便调转船头,向着雾气迷蒙的江心驶去,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离岸渐远,抚远城的灯火在浓雾和夜色中缩成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不见。四周只剩下江水,雾气,清冷的船光,以及船上二十余个沉默的乘客。
压抑的气氛并未随着开船而缓解,反而因为身处这孤舟之上,前路茫茫,变得更加凝重。只有江风穿过船舷的细微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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