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今晚写成维护。”瘦高女生那句话落下时，楼梯间里像有一块冰从天花板正中砸了下来。
许沉先是没听懂，直到总控册最后一页上那一格空白忽然自动浮出一条细细的横线，像有看不见的笔先在纸上试探了一下。紧接着，原本只亮着标题栏的那一页，整页白光忽然往下漫开，像一张被水浸透的旧纸，所有被压在背层里的字都开始往外浮。
“不是今晚发生了什么。”周岚在广播里说，声音却比刚才还稳，“是它要把今晚改成它一直该发生的样子。”
许沉喉咙发紧。他终于明白那句“把维护人改成今天”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改一个人的身份，而是把整套晚读制度的维护权限，强行写回现实记录里。今夜会被补成制度成立的一次合法夜班，所有冲突、抢页、翻墙、抢广播，都会被重新归档成“正常执行”。一旦落章，学校就不需要再解释为什么有黑框名单，为什么有临取流程，为什么有人被从座位里抹掉。因为它会直接变成一条从未出错的流程。
“现实记录要同步了。”女老师忽然低声说。
她盯着楼梯间尽头那扇半开的防火门，脸色极沉。许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门缝外的走廊并不安静。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南楼长廊里，竟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整齐、平稳，像有一队人正从另一头往这边走。
可那条走廊外面，明明早就封过。
“外面有人？”程野声音发干。
“不是人。”林见夏下意识答了一句，随即自己也愣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
门缝外的灯光在变。原本被晚读封锁熬成灰黄的楼层，正在一点点泛起另一层更冷的白。那不是楼内应急灯，也不是广播室的灯，而像白天档案室那种过亮的日光，正从更远的现实里慢慢照进来。
总控册最后一页上的字也跟着开始往外冒。
先是班级栏，随后是姓名栏，再往下是每个岗位的补位签字。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浮出来，许沉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林见夏，看见了陈芷、周岚、门岗值夜，甚至看见了几张本该已经被删掉的旧名，全部被排在一张新的点名表里。只是这一次，名字后面不再是黑框，而是统一的维护签。
“它在把我们写成制度里的人。”陈芷声音发冷。
“不是写成。”周岚说，“是把我们先忘了，再写回去。”
这句听得许沉后背一凉。
先忘了，再写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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