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黑板上的名单,像是在找什么,找了两秒,脸色一点点变白。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明明看见的那个名字,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了。不是看不见,是脑子里那一格空了。像有谁趁黑板亮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记忆也擦走了一角。
林照一把抓住许沉的胳膊,指尖冰得吓人:“别让自己盯着那一行太久。”
“为什么?”
“它先亮,是为了让你先忘。”
她说完这句,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门缝。铁链还挂着,封条还在,可门下那道缝已经不再只是漏光了。里面隐约有楼梯间的回声,有脚步声慢慢压过来,像旧楼深处有人正在往这边走。不是跑,不是追,是那种非常熟练、非常沉的步子,踩在年久松动的台阶上,每一声都像提前量过距离。
旧楼之后。
许沉第一次把这个词具体地想明白了。不是旧实验楼外面那一截被封住的墙,不是楼梯尽头的储物间,而是那扇门后头还有另一层东西。像学校把一整栋旧楼切开,留下现在人能看见的半截,又把剩下的半截塞进晚读教室背后,藏进黑板和封条之间,谁都不许碰。
那一层里有人。
或者说,有记录。
黑板边缘又亮了一下,这次浮出来的不是座位表,而是一页更旧的表格。表头是被水泡过的灰字,模糊得几乎认不清,可“值夜”“轮岗”“移交”几个字异常清楚。许沉心口猛地一沉,抬头去看,发现那页表格的右侧多了一列手写批注,笔迹比别的地方更重,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封门后,名单需同步。”
“临取时,旧楼侧页先行。”
“黑板亮时,先保记录,后保人。”
每个字都像钉子,扎得人后背发冷。林照显然也看见了,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她死死盯着那一行“先保记录,后保人”,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每次出事,先丢的不是人,是名字。”她喉咙发紧,“他们不是怕人跑,是怕记录断。”
黑板上的粉笔灰忽然落下来一点,轻得像雪。可那一小点灰落到讲台上,竟在木头上洇开一圈黑色水痕,像墨,也像旧油。水痕边缘慢慢卷起一圈细白的齿痕,许沉看着看着,突然意识到那根本不是水,是一张页纸被从中间翻开留下的压痕。黑板后面那层旧楼,像把什么东西卡在了这里,正一页一页地往外翻。
教室里没人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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