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弯腰上了轿,轿帘刚一放下,轿子便猛地抬了起来,轿夫们抬着轿子拔腿就跑——是真的狂奔,不是平日里王府轿子的稳步行走,轿身颠得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连呼吸都跟着晃得支离破碎。
林砚后背紧紧贴着轿壁,手死死攥着靴筒里的匕首,闭着眼睛,在颠簸中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魏忠贤会不会在宫里动手?是下毒,还是直接安排刺客?
如果动手,他该怎么应对?靴筒里的匕首,能不能撑到最后?
天启如果还清醒,会对他说什么?会留下怎样的遗诏?
如果天启已经陷入昏迷,魏忠贤会不会伪造遗诏,行废立之事?
无数个念头翻涌,轿子却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殿下,到了。”
林砚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
眼前,是巍峨的乾清宫。
巨大的殿宇在将亮未亮的晨曦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朱红的大门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像巨兽浑浊的眼睛。太监宫女们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惶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大一点的动静,就会捅破这层岌岌可危的平静。
林砚下了轿,一言不发,跟着王体乾往里走。
穿过一道道朱红宫门,走过一层层汉白玉台阶,最终停在了乾清宫正殿的东暖阁门前。
门口乌压压站了一群人——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司礼监太监、太医院的院判与御医,黑压压挤了一片。看见林砚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揣测,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藏不住的算计。
林砚目不斜视,只微微垂着眼,跟着王体乾,一步跨进了东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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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苦涩的、辛辣的草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衰败的气息——那是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砚对这味道太熟悉了。前世在实验室里,解剖那些染病濒死的实验动物时,那些病死的、器官衰竭的生命,身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气息。
天启,真的快死了。
他抬起头,看见了那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床。
帐幔半垂着,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色是死气沉沉的蜡黄,眼窝深陷下去,几乎看不见原本的模样。他闭着眼,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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