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时候,林砚依旧跪在天启的灵前,已经整整一夜。
膝盖早已疼得失去了知觉,腰像被生生折断了一样,又酸又僵,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后半宿的哭是演出来的,可前半夜的泪,却是真的。想起天启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想起他弥留之际拼尽全力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别像朕”,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此刻,天亮了。
眼泪也流干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目光落在火盆里最后一缕散尽的青烟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彻夜未眠的疲惫,和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陛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魏忠贤,不是李朝钦,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带着几分苍老的声音。
林砚缓缓回过头。
灵堂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老臣,须发花白,面容肃穆,正是当朝内阁首辅黄立极。
而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位身着官袍的朝臣,乌压压一片,几乎占满了整个灵堂门口。
吏部尚书王永光、户部尚书郭允厚、礼部尚书来宗道、兵部尚书崔呈秀、刑部尚书苏茂相、工部尚书张鹤鸣,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房壮丽、大理寺卿、通政使……
六部九卿,满朝重臣,竟悉数到齐了。
林砚当场愣住了。
他们怎么会来?
又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齐聚乾清宫灵堂?
黄立极缓步走进灵堂,在他身侧撩袍跪下,对着他深深一叩首。
“臣等,叩见陛下。”
他磕下头去的瞬间,身后的十几位重臣,也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绯色、青色的官袍伏了一地,声音整齐划一,在肃穆的灵堂里久久回荡:
“臣等,叩见陛下。”
林砚看着跪在面前的满朝文武,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立极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里面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陛下,”他沉声道,“臣等今日联袂前来,是有一桩关乎国本的大事,要与陛下商议。”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紧。
大事?
什么大事?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张皇后反复叮嘱的话——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管哭。
可此刻,他再也挤不出半滴眼泪了,一双眼睛干涩得像久旱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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