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人最后看了一眼摆在墙根底下的那几块匾额,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转过身,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走。”
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院门外传来几声零星的议论,然后是更远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
杨秀芹站在院子中间,拿着枪的手垂下来,枪口朝地。
她没有把枪收起来,就那么站着,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一滴泪都没有。
何大清把菜刀放下了,刀尖朝下搁在灶台上,然后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
白寡妇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刘明中站在堂屋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石子,他看着院子里的那些匾额和军功章,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中间的杨秀芹,他没哭,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
杨秀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榴弹的拉环从手指上取下来,放回抽屉里,把枪也收起来,转过身,走向堂屋。她路过刘明中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了。去玩吧。”
刘明中点了点头,但没有走开,跟在她后面进了堂屋。
夜幕从山脊线那边漫过来,永兴巷的院墙被浸在沉沉的暮色里,青砖缝里的苔藓和墙角丛生的杂草在昏暗中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晚饭吃到一半,院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脚步声穿过前院,在堂屋门口停住。
裴一泓站在那儿,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庆幸,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朝杨秀芹喊了一声:“大姐!”
然后几步跨进堂屋,看见白寡妇在收拾碗筷,何大清蹲在门槛上抽烟,刘明中趴在桌边写作业,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下午的事我听说了。好在没什么大碍。”
杨秀芹正端着饭碗,碗沿凑到嘴边还没喝进去,听见这话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
“渝市那边呢?你主任有没有事?”
她问得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多余的客气。
裴一泓摇了摇头,声音稳了些:“那些人冲进了李主任和程主任的办公室,把他们带走了。主任暂时没事。他说让您别担心,他在那边能撑住。”
杨秀芹听完,没有追问,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碗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汤。
何大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主任没事就好。那我们在这儿,也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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