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州的雪比云州来得早。
才刚过了霜降,城墙根下的青苔便覆了一层薄白,晨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鹤归观后院的柴房顶上积了寸许厚,压得那几根老椽子弯出令人揪心的弧度。
秦紫阳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扫帚,却没急着动。
他今年六十有三,在鹤归观做了三十八年观主,从化劲中期熬到化劲圆满,再熬不动了。
这片贺州最边陲的小道观,连同他在内,统共七个道士,六个徒弟都是暗劲期,最大的那个刚摸到暗劲圆满的门槛。
搁在从前,这样的家底倒也够用,方圆百里的乡民有个头疼脑热、求个平安符咒的,总还认得鹤归观的门朝哪开。
可那是从前。
檐角那口锈了边的铜钟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却没发出声响。
秦紫阳望着钟口积了半指的雪水,忽然想起十年前这口钟是每天都要敲的。
晨钟暮鼓,香客盈门,后院的柴房里堆满了各家送来的山货,米缸里的米从来不见底。
如今缸底还剩几捧陈米,他不知道。
“师父。”
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踩在薄雪上沙沙地响。秦紫阳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来的徒弟是老三,道号顾砚尘,三十出头,暗劲中期的修为。
他是七个徒弟里心思最细的一个,平日里话不多,但眼里装得下东西。
顾砚尘走到秦紫阳身后三尺处站定,压低声音说:“师父,昨儿夜里周庄的吴家来人了。”
“做什么?”
“他家小儿子前日发了癔症,夜里喊了一宿,说要请师父去画道符镇一镇。”
秦紫阳握着扫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顾砚尘的脸色:“你回了?”
“回了。”顾砚尘低着头,“弟子说师父近日气疾犯了,不便出门,让吴家去城南的莲华寺试试。”
莲华寺。
那是一座净土宗的寺院,玄国八宗四百寺的中寺。
三年前在这夏国的边境州贺州通海城立的分寺香火。
最初只有两个和尚,如今已经添到了七个人,比鹤归观还多一个。
秦紫阳沉默了片刻,放下扫帚,转过身走回正堂。
顾砚尘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正堂里的火盆还没生起来,冷得像冰窖。
秦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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