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采石场供的,谁签收的。人工——每段路基用了多少工人,每人每天多少工钱,谁发下去的?杨先生要不要一页一页过目?”
杨宇霆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他翻得不快,但每翻一页脸色就沉一分——这些单据不是临时补的,纸张有新旧,墨迹有深浅,签字人的笔迹各不相同。于凤至说铁路花掉的每一分钱,她早在花钱之前就做好了被人查的准备。
他把文件夹放下。“账目可以做假。”
“账目可以做假,但钢材不会,铁路不会。”于凤至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铁砧上敲过的,“杨先生觉得我的账目有问题,可以派人去查。钢材验货,我陪您去,一根一根验。枕木抽检,我陪您去,拿卡尺量。查出来一分钱不对,我认。查不出来,杨先生怎么说?”
会场上安静了。刚才交头接耳的几个将领都不说话了,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军靴尖。杨宇霆拿着文件夹的手指节泛白,但他很快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成那副不咸不淡的微笑。
“少奶奶,我不是说您的账目有问题。我是说,铁路是东北军的命脉,不能由一个人说了算。”
“铁路是我修的,钱是我筹的,工人是我管的。”于凤至看着他,语气跟刚才念账目时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往前迈了半步,“杨先生觉得不该由我一个人说了算——那您说说,谁说了算?”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杨宇霆管的是军需采购,铁路跟军需是两条线。她今天在正厅里摊开的不仅仅是奉哈铁路的账本,也是将来某一天评审小组坐在军务会上查验军火采购单时用的模板。
张作霖把雪茄从嘴里拔出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磕烟灰。“行了。铁路的事,凤至说了算。谁有意见,来找我。对了——”他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搁,“以后军需采购这些东西,得有个小组专门审。一个人说了算不行,一群人说了算也不行——得有个章程。”
于凤至听到这话,正在收单据的手停了一瞬。小组——这个词从张作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但每个字都像抹了胶一样黏在她心里。她没有抬头,继续把单据按编号码好。
杨宇霆站起来,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不是看于凤至,而是看了一眼张作霖。张作霖没有看他。他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木轴在门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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