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捡起来,在桌面上放正,然后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于凤至收拾桌上的卷宗。赵鸿飞凑过来压低声音:“冯秃子这回脸丢大了。大帅那句‘为什么不上报’,够他回去做三天噩梦。杨宇霆出门绊那一下——他这辈子大概没在军务会上这么狼狈过。上次在正厅查您的铁路账被当面驳回,他走的时候肩膀上蹭了一道门框灰,孙副官替他拍了。今天没人替他捡铅笔。”
“绊的不是门槛。”于凤至把卷宗摞整齐,想起杨宇霆绊门槛时那个收文件夹夹住袖口的动作,又想起当年他在正厅里翻了几页单据就把文件夹放下说“账目可以做假”。那时候他身后还有一整套军需处的体系撑着,现在他的副组长被棉花案逼退了,他的旧将列席评审小组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弃权票。
“杨宇霆当年在正厅里说‘账目可以做假’,那时候他面前只有我一个人,他还可以用身份压我。现在他面前是九把椅子。”
她把卷宗抱在怀里,走出会议室。夹道上的穿堂风吹得她衣角翻了起来,她没有拢紧衣襟,只是走得更快了一些。远处兵工厂的汽笛响了——那辆坦克还在库里,履带上还沾着上次试车的新泥。
她忽然想起闾珣在坦克旁边问“铁里面有没有金子”,她说有,金子是坦克里面的人。杨宇霆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她站在这里的底气,从来不是靠那些单据本身——而是她知道不管谁来查账,她都有东西可以摊在桌上。以前是铁路的账本,现在是评审小组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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