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白的,指尖上沾着的血还没洗,又去拆下一个伤员的旧绷带了。议事厅里全是碘酒的气味,辣得人眼睛发酸,但没人抱怨。
接下来的几天,于凤至让人把她的办公桌搬到了议事厅偏房。白天在议事厅处理伤员调度,晚上回偏房看孙参谋送来的物资清单。前线还在打——张学良的部队从九门口往滦河方向一路追击,追得吴佩孚的精锐十五师一路跑。仗打得顺,但弹药的消耗也大,枪管、子弹、炮弹零件,每天都要往前线送。后方的物资筹备,她得一手抓——军需仓库核数、药品采购、冬衣下料,账本摞在偏房桌上,快把她整个人挡住了。孙参谋每天跑进跑出,送前线电报来又带着审批单走,靴子底都快磨平了。
第五天早上,孙参谋拿来一封张学良从前线发回来的电报。
于凤至拆开,上面就一行字:救护队的事听说了。奉军伤员说后方有个女的给弟兄们换药,弟兄们说打完仗要给你磕头。
她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从偏房出来,议事厅里的伤员已经少了一批,伤势轻的转到了兵工厂,重症的还在靠墙那排床上。那个断腿的年轻兵正靠在床头喝粥,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里有光了。他看见于凤至,慌得差点把粥碗扔了,赶紧在床头摸拐杖想站起来。
于凤至按了按手示意他别动,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腿。孟大夫做的截肢手术,伤口缝合得干净,红肿也消了。虽然少了一条腿,但命保下来了。活下去就好。
“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满仓。吉林榆树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和娘,还有个没出嫁的妹子。”
于凤至点了点头,旁边孙参谋赶紧拿小本子记下来。等伤员能归册了,这些名字和籍贯都要一个字不漏地填上去,往后抚恤金、安置费,一笔归一笔,谁也别想从中克扣。
她转身要走,李满仓忽然在后面叫了一声:“少夫人。”
她回过头。李满仓坐在床上,那条空荡荡的裤管被掖在身子底下,仅剩的一条腿垂在床边。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说出来一句话:“等我能下地了……我给您当卫兵。不要钱,管饭就行。”
于凤至看着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冲他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偏房。关上门,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跟从山海关发回来的那封“我没死”放在一起,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外头,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好——张学良的部队咬住了直军第十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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