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出现空档。电报最后那句话不是一条孤立的情报——它把之前所有的零散信息串起来了。爹的专列,就是最大的意外。”于凤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绷紧的弦,“爹,您下个月要回奉天主持整编会议,原定坐火车走满铁线——如果走满铁,沿途全是日本人的车站和兵站。关东军在铁路沿线增加的兵站,每一个都能成为伏击点。惯常路线全在他们预判之内。”
张作霖把烟袋锅子在桌沿上磕了磕,倒出烟灰。“不走满铁。”
“公路也不行。”于凤至走到地图前面,“关东军的工兵器材里有野战筑垒设备,可以在任何一个公路与铁路交汇点设伏。最关键的是——关东军情报课的经费翻倍之后,杨宇霆手里的哈尔滨转运站和日租界中转站都成了他们的接口。马宝山跟河本见面的频率加密了,杨宇霆在日租界的‘货’也备好了。我们收到这些电报的同时,杨宇霆的手已经压在了整个铁路沿线上,只等最后一颗棋子落位。”
杨宇霆。张作霖把烟袋锅子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邻葛知不知道关东军在往奉天调兵?”
“他知道。”于凤至说,“马宝山每周向孙副官汇报一次转运站情况,孙副官直接报给杨宇霆。关东军增兵这么大的事,哈尔滨转运站外围日本商人活动频率翻倍,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上报军务会。”
张作霖闭上眼睛。他信了杨宇霆那么多年——黑龙江护路军的一口锅里搅马勺,张学良还骑在墙头上喊于叔救命的时候杨宇霆已经在军需上替他管了半辈子账。现在这个人被关东军搂进了同一张网里。
“爹,”张学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您暂时留在北京。奉天的整编会议延期,或者让参谋长代为主持。”
“我不回去,日本人就说我怕了。”
“不是怕。”于凤至接过话来,“是让他们再多走一步。增兵已经就位,囤货已经完成,他们现在在等一个让河本大佐能够不通知林久治郎就自己下令的借口。这个借口如果出在专列上,那就是皇姑屯。但现在兵站的换班时间已经被我摸到了一部分,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的排程。爹不但要回奉天,还要堂堂正正地坐火车回去——不是现在,是在他们的预设窗口之外,在他们来不及重新部署的那一天。”
张作霖睁开眼睛看着她。两年前本庄繁来的时候她在正堂上逼退对方,靠的是她已经攥在手里的对手数据。两年后的今天她铺出来的这几张电报同样没有一句虚的。他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往怀里一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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