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上的军衔已经从当年的中尉换成了少校,此刻他坐在这个位子上,看着杨宇霆那份盖了公章的成立令,觉得那张纸上的每一个签名都像一把刀子顶在少帅后背上。
张学良把那份成立令往旁边一推。推得不重,文件只滑出去小半个桌面,但所有站在桌边的人都看懂了那个动作。
“整编委员会有权通过决议,但决议需要总司令签署才生效。我今天不签。铁路督办公署的方案,我要重新审。那份签字名单上九位委员的名字——我会挨个问他们,赞成的理由是什么。在问清楚之前,没有成立令。”
杨宇霆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他微微欠了下身,把成立令收回去放进公文包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桌腿,桌上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手按在桌面上,五根手指依次收拢,然后语气还是恭敬的:“那就等总司令审完再说。”说完转身出了会议室,常荫槐跟在身后,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比上一次更重,一步一步地远去了。
杨宇霆当天晚上在公馆设宴。来的人不多,冯国琨、周团长,还有几个整编委员会里签了字的旧派参议。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杨宇霆坐在上首,态度和蔼得像是过年请亲戚吃饭。
酒过三巡,冯国琨的碗已经空了又倒满了三轮。他今晚的话不多——自从鞍具案被于凤至当众揭了维修记录的底,又加上振兴中标之后骑兵团一批批换了新鞍具,他手下那些老弟兄拿了回扣的日子一去不回头,他在军务会上说话的底气也泄了大半。但他还是来了。
杨宇霆请的酒,他要是不来,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冯国琨站到了少帅那边——他没站过去,他只是不知道该站哪儿了。
周团长坐在他旁边,酒喝得比冯国琨少,话也比他少。廖参议从开席到现在只剥了一碟花生,花生壳堆在碟子边上,他一颗一颗地剥,剥完了也不吃,就放在那里。
杨宇霆端着酒碗,没怎么喝。他看了看冯国琨空了半天的碗,把自己的酒给他满上了。
“老冯,少帅身边年轻人多,我们这些老弟兄不替他看路,谁替他看?”
冯国琨端起碗灌了一口,酒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桌布上。他把碗往桌上一墩,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少帅身边那帮少壮派,一天到晚在军务会上拍桌子瞪眼。铁路这么大的事,他们插什么手?督办公署该设就得设,再拖下去铁路都得堵死。”
周团长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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