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你出来一下。”
赵一荻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握着菜刀。她看了一眼廊檐下两个人站着的姿势,把菜刀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闾实跟在她身后,走到廊檐下站定。
“赵四,”张学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明天去请个郎中上山。”
“请郎中?”赵一荻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于凤至微微发白的脸上,“大姐,你怎么了?”
“你问她。”张学良松开于凤至的手腕,“她腋下有个硬块,疼了大半年,一个字都没提。”
赵一荻没有说话。她走到于凤至面前,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于凤至的左臂外侧——那个位置,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一个硬结。于凤至没有躲,但眉心跳了一下。赵一荻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她转身对张学良说话时声音很轻,但很稳。
“我明早就下山。镇上新开了一个草药铺,有个郎中专治痈疮肿毒,我以前的膏药就是照他的方子抓的。我先把他请上来给大姐看。要是他觉得不对——我再去长沙请西医。”
“不用去长沙。”于凤至拍了拍被单上的灰,“孙参谋已经在长沙托了人。过一阵子有个英国大夫要来沅陵出诊——菲利普斯,教会的。让他先看看再说。”
“英国大夫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他在长沙有一台手术,做完就过来。”
“下个月。”张学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看着赵一荻,“那明天先去请草药铺的郎中。不管英国大夫来不来,先看。”
赵一荻应了一声。
闾实一直站在廊檐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大妈弯腰捡被单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半拍,看着大妈额角那几颗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汗珠。他默默弯腰把地上最后一条被单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在石桌上。
灶房里的水烧开了,蒸汽从门缝里窜出来,他转身走进去替母亲把灶台上的热水壶拎下来,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药材熬好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闾实端着药碗走到廊檐下,赵一荻接过去,把新配的膏药摊在纱布上,手指放得很轻。于凤至解开衣襟,露出腋下那个硬块——已经肿起来了,皮肤表面泛着暗红色。赵一荻把膏药贴上去,手指在边缘按了按。
“疼了这么久——”她抬起头来看着于凤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屋里看《明史》的人听见,“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外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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