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凤至走进去的时候门卫看了她一眼——一个戴旧帽子、脸色苍白的中国女人,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她的皮包。门卫替她拉开玻璃门,什么都没问。
柜台后面的客户经理姓威尔逊,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用发油梳得锃亮。他看见于凤至坐下来,例行公事地露出微笑。
“夫人,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开一个投资账户。”于凤至用英文说。
威尔逊的笑容顿了一下,重新打量了她一眼。旧帽子,素色大衣,没有首饰,没有手包。他把表格推过来。
“职业?”
“贸易公司——还在运转。不是以前的规模,但还在运转。”
她填好表格推回去。威尔逊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职业栏上停了一拍,又抬头看看她,然后继续往下翻。他把表格收好。
“账户开好了。夫人,您需要买哪支股票?”
于凤至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字。那是她过去一周在医院床上反复看《华尔街日报》之后圈出来的几只股票——都是战后重建概念股,钢铁、航运、石油。她选了一支钢铁股,把纸条推给威尔逊。
“这只。”
“您确定?这家公司刚在芝加哥投产新厂,最近波动挺大。”
“确定。”
“您了解美国的钢铁市场吗?这家公司的竞争对手在克利夫兰和匹兹堡都有厂——”
“不了解美国的。但我知道什么样的钢能扛。”于凤至把《华尔街日报》上那篇钢铁行业的分析报道翻出来,折了角的那一页,“这家在芝加哥的工厂用的是西门子-马丁平炉。这种平炉比贝塞麦转炉更适合生产合金钢。战后重建用的是合金钢,不是普通钢。我在东北的兵工厂验收过几百吨合金钢——西门子-马丁平炉出来的枪管,程师傅用盐浴取样瓶验过,合格率最高。”
威尔逊在镜片后面眨了眨眼。“夫人,您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我在东北管过军需采购。一颗子弹从买进来到打到前线去,中间有多少人经手,账本上就要有多少个签字。做生意跟管军需是一个道理——把每个环节都盯住,账上差一个铜板,底下就能差出一百个。”
威尔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文件夹合上。“夫人,您的账户会在三天内生效。确认函会寄到您留的地址。”
从银行出来,闾珣憋了一路,直到过马路的时候才开口。
“娘,你怎么知道西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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