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每一项支出她都重新核算了一遍,每一项结余她都标了数字。
当天下午,虞洽卿的电报到了。电文很短,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黄浦江边直接递过来的。
“少夫人,上海码头已修复,商号重新开张。船能靠岸。需要什么物资,列清单来。”
于凤至看着电报,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去上海见他时,他说“你爹说你比他强”。她把电报放在利润表旁边,又翻开霍普金斯从香港转来的最新报关条款。条款末尾附了一行字:夫人,航线还在。她把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想起谢苗诺夫临终前托人带来的那句话——“夫人,航线还在,我没断过。”
她铺开一张新的航线图,把旧金山、香港、上海三个港口用铅笔连成一条线。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霍普金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还是跟从前一样不紧不慢。
“夫人,抗战胜利的消息收到了。香港这边报关行恢复运营,旧金山到香港的航线随时可以接货。”
“那就接。磺胺,绷带,小麦,奶粉。上海那边最缺的是药和粮食——虞老板在电报里说码头修好了,但市面上的磺胺价格翻了快四倍。第一批货先走磺胺,奶粉运给战后新建的学校。你把旧金山到香港的船期表发给我,要最近一班。”
“船期表明天就能发。夫人,这批货量不小——您打算用哪家船公司?”
“你帮我比对。我不管船是谁的,我要的是船期和运费,每吨每海里多少钱你帮我算清楚。还有入港手续——上海港现在的报关规则跟战前不一样,你跟虞老板对接,需要什么文件我来签。”
她挂了电话,站在桌前看着那张新航线图。从旧金山到上海,跨过整个太平洋——她在这条线上跑了半辈子,从奉天到天津,从天津到香港,从香港到旧金山。现在秦皇岛丢了,哈尔滨转运站封了,谢苗诺夫不在了,但旧金山港还能靠岸,霍普金斯还在,虞洽卿还在,孙参谋还在北平等着清点磺胺的数量。
“这批货的提单副本,按评审小组的老规矩归档——每一笔都签字画押。我要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着这些物资一船一船地回到中国。”她把航线图压在利润表上,对闾珣说。
“娘,第一批货我跟你一起去码头。你以前教我画航线图——现在我想亲眼看一次。我在码头上帮你核对提单,每一箱都签了字再装船。”
于凤至把桌上的电报和利润表一起压在航线图下面,铅笔在纸上画过的线路从旧金山延伸到太平洋西岸——上海港的码头还亮着灯,那些磺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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