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先生,你既然签了钢铁和航运的合同,帮我也算算太平洋沿岸哪家货运代理能把芝加哥的钢材按时运到旧金山码头。”
“你还是信不过我——合同签完不到半个钟头,就开始查我的货运代理。”
“不是查你。是查船。从芝加哥到旧金山走铁路,从旧金山到上海走海运——你管的是钢铁,我管的是到港时间。这条线我走了好几年,哪家货运代理能装多少吨、到港误差多少天,我比你清楚。你的钢厂交货延迟,仓储费你付;你的货运代理误期,仓储费谁付?”
科恩把到港清单拉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仔细看了片刻,在几家货运代理的名字旁边划了几个圈。
他一边划一边在圈旁边写了几行备注,告诉她哪家运力够但码头调度慢,哪家船期准但吨位不足,其中有一家挂英国旗的货代最近刚换了老板,新老板是从利物浦过来的,接手后把集装箱装卸费压了一截,但仓库管理还是老样子——他用的词是“比码头工人还粗心”。
“你怎么知道利物浦那个新老板的事?你在货运代理那边也安了眼线?”于凤至把清单拉回自己面前,低头看他划的圈。
“不是眼线。他以前是我旗下一家航运公司的仓库主管——干了没几个月就辞了,自己出去单干,把集装箱码头上好几个老工头都挖走了。这事在纽约航运圈里传了好一阵子,你可能错过了那几期航运周报。”科恩拧好钢笔帽,把笔插回上衣口袋,“夫人,你现在不是‘东方玫瑰’了。你是在给芝加哥钢铁和大西洋航运这两个板块同时做账。华尔街这辈子没见过会看账的东方女人,更没见过会看账还会算船期的东方女人。跟你看同一份合同时我总觉得自己漏看了哪一行——你的铅笔尖永远顶在最容易被忽略的那栏上。”
“以前在东北有个叫谢苗诺夫的白俄商人,也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他说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用验货的眼光看坦克。”她把咖啡杯搁在碟子上站起来,“我下午还要去医院取最后一次复查报告。下次碰面,把钢铁股第一季度的季报带来。还有那个利物浦的货运代理——他的仓储管理不行,但装卸费压得低,可以试着谈短期包舱。船期不准就换下一家,仓储费他付不起——你帮我约他下周二来办公室。”
科恩看着她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站在窗前整理领口。纽约下午的阳光落在她新长出来的头发上,那顶旧帽子早已被她收进了衣柜深处。“夫人,容我再问一句——你从化疗病房走到现在,把一个投资公司从零做到今天,你到底是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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