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脆响,“我十九岁嫁给你,是为了你家在东北的权势。于家的皮货生意需要一个靠山,在东北没有比张作霖儿子更好的选择了。我拿婚事换权柄,你拿权柄换一个能镇住后院的少奶奶——各取所需。这些年并肩走过来,权势早就散了,但并肩的情义还在。你给了我权柄,我用它做了我想做的事——管帅府的账,管东北的铁路,管军需采购,管秦皇岛仓库。从评审小组到香港航线,从纽约分公司到凤鸣基金会,我想做的每一件事,你都放手让我去做了。你不是没有给我东西——你给了我一个施展拳脚的平台。”
她停了一下,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回原位,推到桌子中间。“往后让一荻陪你。她比我温柔,比我体贴,比我懂得怎么照顾人。这些年她一个人在山上守着这个家,不容易。以后你病了她给你煎药,你看书她给你关灯——我的航线还在纽约,她的航线就在你身边。我十九岁嫁给你是为了权势,这些年并肩走过来,权势早就散了,但并肩的情义还在。我在美国顾着一摊生意,各过各的。你我这些年——够了。”
张学良低下头,从长衫口袋里掏出钢笔,拧开笔帽。他低头看着她名字旁边那栏空白,钢笔尖在纸上停了好一阵子——久到窗外榕树上的蝉又鸣了起来,久到厨房那边的收碗声已经停了。然后他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他把钢笔放在算盘旁边,把协议推回去。他签的时候笔尖没有抖,但签完之后他把手指按在签名上,按了好一阵子才松开。
“你跟闾珣说——让他过年给我写信。我给他回,用毛笔写。”
“你自己跟他说,他下个月到台北来看你——带着他媳妇一起来。他说要让新娘子看看他爹院子里的榕树。你在树下教他的,他都要带回来给你看。他在纽约帮我铺了好几年航线,航线图都画了好几版,这次他亲自带船来——从纽约到旧金山,从旧金山到台北。他说要让新娘子看看他爹在榕树下怎么拨算盘。还有闾实,你让他别老蹲在灶房门口劈柴——他娘腰不好,让他多帮衬着点。”
“闾实现在不劈柴了,他学了土木工程,说以后要修桥。修的桥要从沅陵一直通到奉天,再通到纽约——这孩子的志向比他爹大。”
“我听一荻说了,这两个孩子长大了,比我们有出息。”她站起来,把协议折好放进藤箱,拎起藤箱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窗前,背后是那棵老榕树垂下来的气根,在午后的光影里轻轻晃着。他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杆还是直挺挺的,跟她离开沅陵那天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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