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了,那个‘铁’字还在基金会的档案柜里——边角发黄,但金字旁还是写得那么用力。闾珣回去之后把那个‘铁’字拿出来重新裱一下,放在基金会陈列室的铁锅旁边。程师傅的铁锅还在,闾珣的‘铁’字也该放进去。”
闾珣应了一声,又问:“娘,霍尔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他在九一八之前就回英国了,临走前把最后一辆坦克拆成零件运走。后来在伯明翰兵工厂退休,我去欧洲考察时专门看了他一次——他说他最怀念奉天的冬天,冻土硬得跟铁一样,坦克碾过去都不带打滑的。退休以后还写信给我,说在伯明翰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从中国带的种子,长了好多年才结果,枣子又小又涩,但舍不得砍。他说那棵枣树让他想起帅府院子里那棵老榆树。”
“娘,榆树和枣树不是一个品种。霍尔先生大概是把老榆树记成枣树了。”
“他不是记错了。他在奉天待了好几年,天天在北营车间里组装坦克,从车间窗户往外看,看见的就是老榆树的树冠。他说枣树,是因为他回国以后种的那棵确实结枣子,但他心里想的是奉天的榆树。一个人的记忆到了最后,会把所有的树都看成同一棵。”
于凤至在车间门口站了许久,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铁轮子,蹲下身,把它放在车间门口的石阶上。铁轮子在晨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光,边沿被磨得光滑如镜。
“这只铁轮子是你小时候在帅府院子里玩的。后来你在沅陵蹲在灶房门口劈柴,它跟着我去了纽约,又跟着我去了台北,现在跟着我回了奉天。放在这里,跟程师傅的铁锅做个伴——他的铁锅在基金会陈列室,你的铁轮子放在北营车间门口。都是铁,都是奉天的铁。”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停车场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爬满爬山虎的车间。
春风从北面吹过来,把爬山虎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像当年坦克履带碾过冻土的声音。她想起程师傅蹲在新化铁炉前喊“温度到了”的样子,想起他后来在奉天城开了小铁匠铺,托人送来一口铁锅,锅底敲着他的铁匠印。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程师傅的铁匠铺后来关了,那间铺子是谁收的?
“那间铺子后来被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头盘下来了。老头以前在兵工厂当过学徒,跟程师傅学过打铁。他把铁匠铺改成修车铺,门口挂了个旧轮胎当招牌。那只铁锅是他亲自送到火车站的——他说程师傅交代过,这口锅一定要交给少夫人。他还说程师傅临终前叨念了一句话——新炉子劲大,但要有人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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