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是你自己挣的。我爹当年在正厅里答应你账房归你管,是你先开的口。后来修铁路、管军需、设评审小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我给过你的东西只有一样——放手让你去做的信任。这份信任是我爹教我的。他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凤至这孩子,比汉卿有出息。’那时候我还不服气,后来服了。”
“你爹在皇姑屯那天晚上还说过一句话。他攥着我的手说——‘告诉汉卿,东北的枪不能交给外国人。’我替你传了这句话。你后来在西安事变前夜跟委员长说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我在北平厢房里核完最后一笔转运清单,让人发往前线。你爹那句话,我们俩都没食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听见他在那边轻轻拨了一下算盘骨珠——最右边那颗,她当年最后拨过的那一颗。骨珠在电话线那端发出一声脆响,和她桌上这只算盘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两颗骨珠撞在同一根档上——账就对得上了。”张学良的声音沙哑,但很稳,“这辈子欠你的不是债,是这颗珠子。每次拨它,就想起你在帅府账房里打算盘的样子——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整个后院没人敢去打扰你。闾珣蹲在门口拿树枝画坦克,画完用鹅卵石压住纸角。那颗鹅卵石后来被你带去了纽约——”
“还有一只铁轮子。闾珣小时候玩的,后来在大连码头塞进我手心,说等我去美国接他的时候再还给他。去年回奉天,我把它放在北营车间门口的石阶上了——跟程师傅的铁锅做个伴。都是铁,都是奉天的铁。你爹当年说闾珣长大了会填品字第三个口,他没等到闾珣长大。但现在闾珣的儿子也在填那个口——每一代人都在填,填了大半个世纪还没填满,但总有一天会填满的。”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爹在天上看着,大概又在点雪茄。他每次答不上来就点雪茄——烟雾一遮,就算过去了。你跟他说了这么多,他大概要把雪茄掐了——说‘老子没答上来的那个口,现在有人填了。’”
她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了很久。闾珣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她手边。她接过来捧在手里,热气从杯口升起来,被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暮色映得微微发亮。
“娘,爹说什么了?”
“他说你爷爷在天上看着,大概又在点雪茄——那个品字第三口,现在有人在填了。他还说你小时候蹲在帅府院子里画坦克,轮子画得跟土豆似的,画完用鹅卵石压住纸角。那颗鹅卵石现在还在陈列室里——跟程师傅的铁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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