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尼克松访华那几天他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完给我打电话,声音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沙哑。他这辈子从秦皇岛跟到北平,从北平跟到上海——转运清单从来没出过一次错。”
翻到雪窦山,那是软禁期间的合影——她站在张学良旁边,赵一荻抱着闾实站在廊檐下。闾实还小,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往嘴里塞。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灰布旗袍,头发挽得紧紧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这张是我拍的。闾实那时候还小,在院子里追蝴蝶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赵四阿姨用草药给他敷,他说不疼——其实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哭。他说爹不能下山,娘在灶房熬药,他要是哭了,娘听见会难过。”闾珣看着照片上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嘴角浮起笑意,“他现在修横贯公路,膝盖上那道疤还在。他儿子问他疤是哪里来的,他说小时候在雪窦山追蝴蝶摔的——为了追一只白蝴蝶。”
于凤至翻到下一页,这张是沅陵。梧桐树下,张学良坐在藤椅上看《明史》,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收到的转运清单。照片拍得很暗,看不清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但能看见她手里那张清单的边角——被煤油灯熏黄了,跟这整本相册一个颜色。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有一片正好落在张学良的肩头,他没有掸。
“这张是赵四阿姨拍的。她说那天傍晚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你想起来秦皇岛仓库的入库单还没核完,就把转运清单拿到院子里看。爹说光线太暗伤眼睛,你说煤油灯更暗——至少院子里还有天光。他听了没再劝,把自己看书的藤椅往你那边挪了挪,让出了半片天光。”
翻到纽约,那是她在曼哈顿下城的办公室。桌上放着那只从奉天带来的旧算盘,窗台上搁着一盆薄荷——那是程师傅从兵工厂带出来的薄荷的第三代扦插苗。墙上挂着一张航线图,用红笔标注着从旧金山到上海的航线。
照片背面有一行英文字:FengZhi YU,纽约投资公司创始人,摄于一九五四年。她穿着深蓝色套装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合同上签字。窗外是证券交易所的铜牛,被阳光照得发亮。
最后一页是基金会成立那天拍的。闾珣站在基金会铜牌旁边,她站在他左边,詹姆斯站在右边。墙上挂着程师傅的铁锅,锅底敲着铁匠印。墙角是一摞刚收到的受助学生名单——最上面那封来自榆树,寄件人是个姓于的女孩。照片上的她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站得笔直,跟当年在帅府正厅里对张作霖说“账房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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