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爷爷跟他说——那些穿草鞋的人后来打下了江山,你要好好念书,以后替他们把路修好。”
“不管学生从哪里来,只要符合资助标准,都一样。不问来路,只看去路。当年在秦皇岛仓库验货的时候,弹药箱上从来不写产地,只写编号。能打出去的子弹就是好子弹,能念好书的孩子就是好孩子。陕北的孩子跟榆树的孩子在名单上排在一起——都是中国人,都是东北军的后代。东北军的枪口从来不对着自己人。那个想修铁路的男孩,以后要是真修成了,让他给基金会寄一张延安到西安的火车票。我在奉天修过铁路,他在陕北也要修铁路——铁路是连起来的,不是断开的。从奉天到延安,中间隔了大半个中国,但铁轨的宽度是一样的。”
她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哈德逊河上的冰凌已经化尽了,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铺开。河面上有几艘货轮正在排队进港,汽笛声低低地压过来。她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闾珣说基金会明年的预算要提前做——榆树、沈阳、上海、陕北,四个助学点的名额都要增加,陕北那边刚起步,先从小学生开始资助。小学生是种苗,中学生是树苗,大学生是栋梁。种苗需要的时间最长,但也最要紧——根扎得深,树才长得直。
闾珣应了一声,又问陕北的助学点要不要用当年秦皇岛仓库的老规矩——三签制,每一笔捐款都要有人经手、有人批准、有人核查。她说要,规矩比人活得长。程师傅的铁锅还在陈列室里,锅底敲着铁匠印。他把铁匠铺交给了一个修自行车的老头,那老头以前在兵工厂当过学徒。一门手艺传下去,不一定非要传给自己的儿子——传给任何一个愿意学的人,手艺就不会断。基金会也一样,资助的孩子不管姓什么,不管来自哪里,只要能把这把算盘传下去,就是她的学生。
她走到铁柜子前,打开柜门,把那份签了字的名单放进去。铁柜子里已经摞了不少档案——评审小组的旧合同、杨宇霆的抵押文件、离婚协议、赵一荻的信、遗嘱。现在最上面多了一份名单。她关上柜门,钥匙放回口袋。
“娘,这批名单要放在基金会陈列室里吗?”
“放。和榆树的名单放在同一个档案柜里。不分先后,不分地域——都是基金会的孩子。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送一份名单来。我在这儿能看多少是多少,等我走了——”她抬起眼看着闾珣,“你来替我看。”
闾珣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点了点头。窗外哈德逊河的汽笛声又响起来了,她把大衣披上,继续往下看。从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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