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个。这孩子今年考上了省城师范,毕业后要回榆树当老师。”
“她教的。”张学良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她在纽约教了闾珣看账本,在奉天教程师傅验枪管,在榆树教这个女孩打算盘。她一辈子教了那么多人,自己从来没算错过一笔账。”
他把照片放在石桌上,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汤是甜的,加了半勺糖——那是她教赵一荻的。在沅陵那几年,她教了赵一荻很多东西——怎么熬药,怎么贴膏药,怎么往绿豆汤里加半勺糖。这些琐碎的小事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夏天沅陵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她坐在廊檐下看转运清单,赵一荻在灶房里熬绿豆汤。她说汤里加半勺糖最解暑,赵一荻记住了。从那以后每年夏天赵一荻都往绿豆汤里加半勺糖,一直加到现在。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绿豆汤,汤面上漂着几颗绿豆,被勺子轻轻搅动,在碗底打着旋。
信封最底下是一份名单——凤鸣基金会春季助学金发放清单。名单上密密麻麻排着名字,榆树、沈阳、上海、陕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学校和年级。最上面那行写着:于小凤,吉林省榆树县第一中学,高三年级。名字旁边有一个用铅笔打的勾——那是她走之前签的最后一份字。
他把名单放在石桌上,拿起那颗算盘骨珠轻轻拨了一下。骨珠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出一声脆响。“我爹当年教闾珣写品字,说一口一口吃饭,一口一口说话。闾珣问他第三口留给谁,他答不上来,最后说留着。他没等到闾珣长大,也没等到这个女孩在黑板上写‘铁’字——但他说的第三口,现在有人在填了。”
“闾珣在信里还说,陕北有个男孩数学考了满分,想修一条从延安到西安的铁路。她说陕北的孩子跟榆树的孩子在名单上排在一起——不问来路,只看去路。”赵一荻把碗收进托盘里,碗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你要不要给闾珣回封信?”
“不用。他在信里该说的都说了。”张学良把算盘上那颗骨珠又拨了一下,“珠子拨上去,账就平了。她从来不欠谁的账——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把照片和名单折好放回信封里,夹进《明史》中。那张黑板上写着歪歪扭扭“铁”字的照片,跟多年前在帅府院子里捡起的那片榆树叶放在一起。
晚上,赵一荻把算盘收好放在床头。台北的夜色很安静,远处有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着铁轨。张学良在黑暗里伸出手,摸到算盘上那颗骨珠,又拨了一下。骨珠在黑暗里发出一声脆响,跟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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