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夫人在法式餐厅里画在餐巾纸上的那条供应链——铁矿砂→焦煤→高炉→平炉→轧机→库存→订单。那张餐巾纸现在还裱在他办公室墙上,铅笔画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一个方块都还清清楚楚。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订最近六个月的铁路货运数据——不只是钢铁的,铜、铝、橡胶,全要。”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科恩先生,这些品类我们以前从来没订过。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数据?”
“因为夫人说过一句话——投资不是买股票,是验收供应链。”
他停了一下,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
“这句话我记了七年。还要再记一辈子。”
于凤至挂了电话,把桌面上的铁路货运周报一份一份折好,按日期排列,用牛皮纸封面夹好,然后打开铁柜子最下面那层,放进一个标着“钢铁围猎”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已经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电报译稿、货运清单、库存表、谢苗诺夫的情报摘要,每一页纸都按日期编号,每一页纸上都留着她用铅笔写的批注。
她把这些文件锁进铁柜子的最深处,关上柜门,听见铜锁扣在槽口里合上的声音——轻轻一响,像算盘骨珠拨到底的那一声脆响。
然后她摊开日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两行字:
民国三十一年冬,与科恩联手做多芝加哥钢铁,逼空头回补,成功。
在奉天用兵站调度记录判断关东军动向,在纽约用铁路货运数据判断钢铁股走势。情报不变,只是换了一张电报纸。
写完她把钢笔帽拧好放在桌上。窗外纽约的雪还在下,落在哈德逊河上,落在百老汇大街的梧桐树梢,落在这座城市所有烟囱冒出的白烟上。
她想起程师傅在兵工厂车间里跟她说过的一句话:炮弹会打光,炉子不会熄。只要炉子还在烧,奉天的铁就不会断。她想起秦皇岛仓库的那个冬天,她穿着旧棉袄站在弹药箱旁边记编号,程师傅拿卡尺一根一根量枪管,每量完一根就喊一声“合格”,她的铅笔在账本上画一个勾。
她忽然意识到芝加哥钢铁这场战役结束之后,她在华尔街已经验了七年钢铁——跟她在奉天验枪管的时间一样长。七年验枪管,七年验钢铁。枪管和钢铁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一间厂房。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算盘旁边。算盘最右边那颗骨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她拨了大半辈子磨出来的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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