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天津港的老伙计老赵。老赵不识字,每次送货多带一包烟,于凤至在人情账本上记了他二十多年。抗战结束后他从天津到了旧金山,在码头当搬运工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老赵,帮我打听几件事。麦克阿瑟航运公司,五艘货轮,哪几艘锅炉修过,哪几艘没修过。这事码头上的轮机工知道。”
“明白,夫人。”老赵的声音沙哑粗糙,但答得干脆。
她挂掉电话,又拨了霍普金斯的号码。“霍普金斯先生,帮我查两件事。第一,麦克阿瑟在旧金山码头的仓库租约还有多久到期。第二,他的船长——最得力的那个——有没有人挖。”
“船长?”霍普金斯愣了一下,“您是说——”
“查。”
霍普金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
于凤至放下电话,把算盘拉过来,开始核算麦克阿瑟五艘货轮的运营成本。她手里有老赵上次寄来的旧金山码头装卸费清单,有霍普金斯提供的太平洋航线标准油耗数据,有从船舶经纪行拿到的二手船价参考。
她把每一项成本拨上算盘,加出总数,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这是麦克阿瑟降价一成五之后的单航次利润。数字很小,但不是负数。他在保本线上压着,撑不了多久。
三周后,三份情报先后送到于凤至的办公桌上。
第一份是老赵寄来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写了“夫人亲启”三个字,里面是码头轮机工的证词。麦克阿瑟旗下五艘货轮,有两艘的锅炉上一次大修是在一九三八年,已经跑了整整八年没有翻新。
按照行业惯例,船用锅炉每五年必须大修一次,否则有爆炸风险。麦克阿瑟为了节省成本一直拖着没修,只是每次出航前让轮机工临时补焊。码头上的人都知道这事,只是没人往外说。
第二份是霍普金斯的电报。麦克阿瑟在旧金山码头的仓库租约还剩六个月,港务局还没有跟他续约的明确态度。这意味着他在旧金山的陆上周转能力存在不确定性——一旦租约到期不能续签,他的货就得在码头上排队等进仓。
第三份也是霍普金斯的。麦克阿瑟最得力的船长约翰·卡尔森,正在被一家东海岸的航运公司挖角。对方开出的薪水是麦克阿瑟给的两倍,还附带股权。卡尔森已经动心了,只是碍于跟了麦克阿瑟十几年,还没有正式提辞职。
于凤至把三份情报在桌上排开,看完一遍,然后拿起电话。
“科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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