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做的,就是为运河中断这个风险定价。现在市场上没有人给这个风险定价——油价里没有包含运河中断的溢价,炼油厂的股价也没有包含原油断供的风险。定价为零的风险,才是最值得下注的风险。”
科恩点点头。他把桌上的雪茄重新拿起来,这次没有点上,只是拿在手里转着。“夫人,您以前在东北算军需的时候,也这么算吗?”
“更简单,军需只有一条供应链——棉纱从天津港进来、纱布从奉天被服厂出去、绷带从仓库上火车、火车从奉天到山海关。每一个环节的人都认识,每一批货都亲手验过。程师傅拿卡尺量枪管的时候,我在旁边记编号,每一根合格的枪管都有一个编号,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有一个签字。这里有几百条供应链,每一条都比军需复杂,但供应链的薄弱环节永远是同一个——人的决策。”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苏伊士运河上,“运费涨了,有人选择忽视;政局动荡,有人选择视而不见。忽视就是在攒窟窿,攒到足够大,崩盘。运河本身不会断,是人让它断的。不是天灾,是人祸。纳赛尔不会永远容忍英法控制他的领土——这是人性。英法不会主动放弃运河——这也是人性。两条人性撞在一起,运河就是撞击点。”
科恩把雪茄放回烟灰缸边上,看着那张画满了标记的世界地图。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红蓝铅笔的标记照得格外鲜明——红的是油田,蓝的是炼油厂,黑的是运河,圈住运河的那道红圈像一道箍,箍在全球石油供应链最细的那截脖子上。
“夫人,您有没有想过——您这辈子,从奉天到纽约,从满铁到苏伊士,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于凤至转头看着他。
“堵窟窿。”科恩说,“您在东北堵的是满铁卡住的窟窿,在华尔街堵的是信息不对称的窟窿,现在又要在石油市场上堵运河这个窟窿。不是等窟窿裂开了再去堵——是在它裂开之前就站到它旁边。您从来不在窟窿出现之后才反应,您永远在它还是裂缝的时候就蹲在那里等着。”
于凤至没有回答,她把算盘拿过来,拨了一下最右边那颗骨珠。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汽笛声穿过玻璃窗传进来,低沉而悠长。
她翻开笔记本,在那张手绘的世界地图旁边又加了一行字:石油的咽喉不是油田,是运河。控制了运输线,就控制了供应链;控制了供应链,就控制了成本。一如当年满铁控制大连港,掐住了东北贸易的咽喉——控制的不是商品本身,是商品必须经过的那条路。货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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