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她的手收回去,放在肚子上。
他回到厨房,水刚好烧开,他转小火,淋上鸡蛋液,一点点生抽提鲜,撒葱花,滴几滴香油,他把西红柿炒蛋汤盛出来,又蒸了一条鱼。菜都做好的时候父亲回来了,换了鞋,他到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的。他擦手出来,看到张临渊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他在餐桌前站了一下,不是看菜,是看他的儿子。少年穿着围裙,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有点长了,低头把汤碗放到桌上,手没被烫到。父亲坐到餐桌前。他看着桌上的菜,没问“今天怎么是你做饭”。
母亲从沙发上起来,走过来坐下,手从肚子上放下来,拿起筷子。
桌上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清蒸鱼,青椒肉丝,番茄鸡蛋汤,除了青椒肉丝,剩下的菜都是张临渊一个人做出来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张临渊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母亲碗里。她以前最爱吃鱼肚子,刺少,肉嫩。她看着那块鱼肉,夹起来吃了,没说“你自己吃”。
父亲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今天考核,怎么样?”
“过了。”张临渊说。
父亲点了点头。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以前复习的时候,电视的声音是他的敌人,每一声笑都像是在催他“你还在看吗,还不滚去学习”。现在不是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不认识屏幕里的人,转回来继续吃饭。目光落在母亲的手上——她夹菜的时候,无名指上的戒指箍得很紧,皮肤被勒出一道浅痕。她以前不戴戒指的,做饭不方便,只有出门才戴。现在一直戴着,因为手指肿了,摘不下来了。
父亲也看到了。他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母亲碗里。
母亲看着那块排骨,说:“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放着。”父亲说。
她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又放下。张临渊把排骨夹到自己碗里,把骨头啃干净。以前他吃不完的东西都是母亲吃的,今天反过来了,以前他不会想“为什么吃我剩下的”这件事。现在他知道了。
吃完饭,张临渊收拾碗筷,母亲说“放着明天她洗”,他说“不用,很快的”。水龙头的水声很大,泡沫在洗碗槽里堆成一座小山,他把碗一个个冲干净,放进沥水架。芝麻蹲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洗碗。
“哥。”
“嗯。”
“妈妈肚子里那个东西,什么时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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