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路,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是,这怪得了自己麽?
那个畜生听到钱的时候露出贪婪的神色,索要钱财,讨价还价,把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演得活灵活现。
耶律宗允想起辛缜每一次收钱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一箱银锭,辛缜看了一眼,神情寡淡。
第二次是贡品文房,辛镇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後移开了。
第三次是那柄宝剑,辛缜的眼睛终於亮了,接过剑,抽出半尺,叩剑听鸣,爱不释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贪婪。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贪婪。那是辛缜在故意让他觉得辛缜很贪婪。
因为一个贪婪的人是有弱点的,是可以用钱收买的。
他耶律宗充正是认定了辛缜贪婪,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掏钱,才会相信辛缜真的会替他说服范仲淹。
可辛填根本不贪婪。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拿到钱之後还笑得那麽坦然。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骗了人之後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辛缜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耶律宗充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戏的人。
这件事,萧忽古一定会传出去的。
耶律宗允太了解萧忽古了。那个粗鄙武夫,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今天自己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那麽多话,他一定怀恨在心。
他回到上京之後,一定会把雄州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
他不仅会将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了一个多月、送了几千两银子换来一个银州陷落的糗事说得无人不知,甚至会把他如何被辛缜吓得腿软、又如何被范仲淹逼得说出「大辽不敢打」的事情全按在自己头上来!
到时候,整个上京都会知道这件事。
届时皇帝会知道,太後会知道。朝中的政敌会知道,宗室里的晚辈会知道,连府里的门客、仆从、马夫,都会知道!
他们会怎麽看他?
一个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当猴耍。
这不是政斗失败,不是站错队伍,不是决策失误————这是蠢啊。
蠢,是最致命的。
政斗失败了可以东山再起,站错队伍可以改换门庭,决策失误可以推给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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