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禄叹了口气道:「辛主薄,您说的这个,我们自然是知道的。盐州盐池的承诺,行会上下都记在心里,绝不敢忘。只是————」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只是如今西夏战事一起,我们已经许久没能拿到盐了。」
刘文远接过话头,语速快了许多。
「辛主簿,您可能不知道,自从打仗之後,道路不畅,很多家都拿不到盐。
光是庆州城的盐商,停摆半年的盐商就有十几家,再这样下去,有些小商号怕是连夥计的工钱都发不出了!」
辛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陈德禄见他没有打断,胆子大了一些,继续说道:「不瞒辛主薄说,行会里四十七家商号,还能正常走货的不到五家。
剩下的那些,要麽是盐路被截断了,要麽是关卡走不通,有些商号的东家,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辛缜一眼:「所以大家夥儿才催着我来找您,想着————想着能不能通融通融。
银州虽说不是盐州,但好歹也是横山脚下的产盐之地,盐池的盐质也不差。
若是能先把银州的盐兑给行会,让大家手里有盐可卖,把眼下的难关渡过去————」
辛缜放下茶碗,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不紧不慢地道:「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把银州的盐池,提前兑给你们?」
陈德禄和刘文远齐齐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辛缜摇摇头道:「此事不合规矩,经略司与你们约定的乃是盐州盐池,不是银州盐池。」
陈德禄的笑容渐渐褪去,沉默了一息,然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
「辛主簿,小人跟您说几句实话。」
辛缜看着他。
「辛主簿说银州才刚打下来,路上不太平,但正因为不太平,才要赶紧把盐运出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
「辛主薄,您比小人更清楚,银州能守多久,谁也说不准。
万一————小人是说万一————万一西夏人反扑过来,银州有个闪失,那些盐池就又回到党项人手里了。
到那时候,我们的盐票就成了废纸————所以小人们想的是,趁着银州还在大宋手里,能运多少运多少。
至於危险不危险的,那是另外的事,做生意嘛,哪有不冒险的,只要能把盐运出来,路上的损耗、人马的折损,小人们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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