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周里正拄着拐杖,慢慢走在巷子里。
後面跟着的是周大郎,手里提着油灯,油灯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父子俩的影子投在巷墙上,忽长忽短。
走出一段路,周大郎回头望了一眼辛家老宅的方向,那边还有几点灯火未熄。
「爹。」周大郎快走几步,凑到周里正身边,「你说,辛大郎这两年去了哪儿?」
周里正没有回答,拐杖一下一下地点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大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日看他的架势,可真是长进了。
那个席面,那两坛酒,还有他穿的衣裳,我虽不识货,但那料子看着就不是便宜东西。
他肯定是挣到钱了,会不会是在西北立了功,当了什麽官?」
周里正呵斥一声,道:「你懂什麽!西北打仗,死的人多了去了。
他能认识几个字,在军中帮着记记帐、写写文书,混口饭吃是有的。
但打仗是要死人的,他一个半大孩子,拿什麽立功?」
周大郎不甘心道:「那他今日出手那般阔绰————」
周里正摇头道:「少年人好面子,离家两年回来,想让乡亲们觉得他在外头混出了名堂,攒了点钱就全花面子上,衣锦还乡嘛,这种事,你见得还少麽?」
周大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麽,赶紧道:「他说要去寻老上司的,说明他是真的混出头了啊!」
周里正摇摇头,叹息道:「军中一个记帐的文书,能有什麽老上司?
无非是仗打完了,用不上他了,打发他回乡。
他说的那些话,听听就罢了,官是那麽好当的?
别说官,就是一个县衙的吏员,也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少年人能当的。
他那个老上司,存不存在还另说呢。」
周大郎的脚步忽然慢了。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憋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道:「爹,那————那他要是寻不着差事,会不会回来跟我抢那个河道上的活?陈留县里可就那几个能写能算的缺————」
周里正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油灯的光把他那张老脸照得明暗分明。
周里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咬牙道:「你老子是里正有我这张老脸在,以後有的是机会,你着什麽急!
辛大郎要是真没去处,那个缺让给他又怎样,老子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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