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郡王府的管事李平,已经在菜市上蹲了整整两天。
说是蹲,其实就是淩晨带着两个小厮裹着厚袄子去排队,等到天光大亮铺门一开,便被人潮挤得脚不沾地。
第一日他在东角楼街被一个穿绸衫的胖子一屁股顶出了队伍,第二日他学聪明了,分了三路,自己带人堵菜洞子铺面的正门,又派了一个小厮去侧门守着,另一个去街口望风。
结果正门的队伍排到辰时,前头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铺子里的夥计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今日黄瓜售罄,後头排队的人嗡地炸了锅,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回退,李平被夹在中间,鞋都被踩掉了一只。
侧门那边也没落着好。
几个大酒楼的采买直接带了现银堵门,跟铺子里的二掌柜勾肩搭背地递条子,李平的小厮连话都插不上一句。
街口望风那个更惨,被巡街的军士当成了踩点的贼人,拎到墙角盘问了小半个时辰。
两天空手而归,连一根黄瓜须子都没摸着。
此刻他正站在王府正堂的廊下,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脸上挂着一种既委屈又认命的复杂表情。
堂上的王妃王妃坐在一张黄花梨圈椅上,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正拿眼尾扫着他。
「你是说————」
王妃的声音不高,语调也慢吞吞的,但李平的後脊梁已经开始冒汗了,「堂堂安乐郡王府,连几筐鲜菜都抢不着?」
李平苦着脸道:「王妃,不是小的不尽心,实在是————抢的人太多了。
东角楼街那铺子,天不亮就排出去二里地,前头全是各府邸的管家带着仆从,有的半夜就搬着小马紮坐在那儿等了。
韭黄八百斤,辰时就光,黄瓜一千余根,没到辰时就没了,连铺面上摆着当样品的冻黄瓜都被人加价买走了。
小的亲眼看见一个大酒楼掌柜跟人竞价,一根冻蔫巴了的黄瓜硬生生从二百文争到了五百文,还当场掏了银子!」
王妃闻言愣了愣,脸上的冰冷绷不住了,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冻坏了的也有人要?」
「可不是嘛!」
李平摊着手,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王妃您说这叫什麽世道,往日冬天想吃口鲜的,那是想也甭想。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却抢都抢不着。
那韭黄就更别提了,有个穿绸缎的老妇为了最後一把韭黄,跟个壮汉差点动了手,巡街的军士都挤不进去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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