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百余步,陈国华才敢把憋住的气吐出来。老吴没有回头,只把手按在板车边缘,像在确认夹层里的图纸还在。
天将亮时,他们抵达挹江门外侧。
郑耀先没有走城门。挹江门洞里堆着尸体,两侧全是日军哨。他带队绕到西侧一处被重炮轰塌的城墙缺口,剪开临时铁丝网,让人一个个钻出去。
这一步最慢。
老人过铁丝时棉袄被挂住,差点叫出声。刘大牛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硬生生把棉袄撕开。林静腿软,踩进泥坑里拔不出来,是老吴伸手扶了一把。戴眼镜的李工抱着空文件盒,指甲抠进盒边,直到钻出缺口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血。
墙外是江边滩涂,大片芦苇被雨压弯。陈国华低声问:“船在哪儿?”
“前面。”
芦苇深处有一条窄木板路,尽头藏着两艘破旧木质机帆船。船是南京站最后一名渔民眼线提前藏下的,发动机还能响,船板却已经漏过水。它们不是去武汉的船,只够把人送离南京江面,躲开最密的搜捕。
郑耀先让老吴和四个工匠分在两条船上。
这是防最坏的情况。若一条船被巡逻艇咬住,另一条至少还有机会把半套图纸和两个工匠送出去。图纸也被分成两卷,枪机与机匣一卷,工艺册与检验规程一卷,分别藏在两只竹夹层里。
老吴看懂了他的安排,脸色沉了一瞬,却没有反对。
发动机低低轰响,机帆船借岸边回水往上游挪。南京城在身后渐渐变成一团灰黑轮廓,城内的火光仍从雨雾里透出来。
走出约一公里,江面上忽然亮起探照灯。
一艘日军内河巡逻艇从下游贴过来,灯柱扫到船篷。艇上有人用日语喝令停船检查。
船舱里的人全僵住了。
郑耀先披上破蓑衣,压低斗笠,用粗哑日语回喊:“奉命运送霍乱死尸出江掩埋,别靠近!”
对方没有立刻信。
探照灯停在板车和草席上。郑耀先掀开草席一角,闷了两个时辰的恶臭顺江风飘过去,连本船的人都差点吐出来。
巡逻艇甲板上有人骂了一句,灯柱立刻偏开。
“滚远点处理,别污染港区!”
机帆船没有加速,只按运尸船该有的慢样子继续往前。直到探照灯彻底消失,陈国华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不知是雨还是冷汗。
天彻底亮时,南京城已经看不见,只剩远处一团烟柱。
船上的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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