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所有人都没有回头看,
没有一个人伤亡。
郑耀先一直绷着的脊背这时候才松了一松。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有点发软,但面上没有露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朝后面韩连长的方向竖了一下大拇指。
韩连长在竹筏上也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十二月十六日清晨,船队在安庆东面一处废弃渔村码头靠了岸。
码头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岸上的渔村已经空了,屋顶上长满了荒草,但是码头后面的一条泥路通往安庆方向,路上零零星星地能看见往西走的难民。两条机帆船已经撑到极限,油料见底,船底也被芦苇荡里的暗桩刮得漏水,再往上硬走就是送死。
安庆城还在中国军队手里,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惶恐不安的气息。街上到处都是西撤的机关和军队,大车小车堵满了通往城外的几条主路。沿街的店铺有一半关了门,剩下还开着的也在忙着打包,准备随时跑路。郑耀先很清楚,从这里开始,他们不能再指望那两条破船,必须挂上后方运输线。
郑耀先安排陈国华带人进城补给食物、燃油和药品,又让刘大牛把那个腹部中弹的小兵送到城里的教会医院去,能不能救回来就看运气了。
“六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陈国华问。
“我有别的事。你办完了就在码头等我,最迟中午之前回来。”
郑耀先一个人进了城。
安庆城里比他预想的还要乱。大街上到处都是往西撤的人,挑着担子的、推着板车的、抱着孩子的,一窝蜂地朝着城西门涌。路边有个卖馄饨的老头还在出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是没有客人停下来吃,所有人都在赶路。
郑耀先把那件已经脏得不像样的日军大衣反穿着,领章和军衔标志都藏在里面,从外面看就是一件普通的灰色棉大衣。他低着头,混在人群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两条主街和三条巷子。
他要找的地方在安庆旧城区东南角的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后面是一家已经关了门的裁缝铺,这是特务处安庆联络站的一个备用联络点,郑耀先在去年的一份内部通报里见过这个地址,当时只是随手记了一下,没想到真有用上的那天。
裁缝铺的门板上了锁,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郑耀先绕到后面,在后墙的第三排砖缝里摸到了一个油纸包,不大,塞在砖缝深处,外面抹了一层泥巴做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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