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九荆城，知府衙门后堂。
一个身穿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的中年男人坐在案后。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皮呈古铜色，手指粗壮，眼神犀利，正端着一盏茶。
“陈润政死了，他二儿子死了，巡检死了一个，一百个弓弩手，全没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师爷听出了底下压着的火。
师爷低着头，不敢接话。
一百个弓弩手，不是一百个民夫。
那是巡检司压箱底的家当，是朝廷拨下来的制式兵器，一个人配一张弩，光那些弩就值上千两银子。
如今人没了，弩也散落在官道上，被流民捡走，被商队顺走。
上峰追究下来，不是丢官的问题，是掉脑袋的问题。
“对了，死的那个巡检姓什么？是怎么死的？”
“姓贺，据说是被……被凶手一刀腰斩。”
师爷咽了口唾沫：“当场就断了气。”
那中年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目击者呢？那些商队，流民，都控制住了没有？”
“回老爷，只抓到一小部分，其余的都跑了。”
中年男人闻言，眉角一跳：“抓到的都是些什么人，有没有线索？”
“一群在官道旁露宿的流民，十来个路人，几个陈家车队的车夫，都控制住了。
至于线索……”
“吞吞吐吐作甚，有什么直说！”
师爷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爷，他们的口径出奇地一致。
都说天黑，火把光晃得眼花，没看清凶手长什么样，只看见他穿了一身锦袍，蒙着面。”
“锦袍？蒙面？”
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他盯着师爷，目光像刀子：“你信？”
师爷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
他清楚那些人在撒谎，他们肯定知道更多关键的信息，但不敢说。
为什么？
怕凶手报复，一个能杀两百多号人，当众砍四品官员脑袋的疯子，谁敢出卖？
说出真相，凶手或许不知道。
但说了，万一传到凶手耳朵里，全家都得死。
中年男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暗叹了口气，没有下令严刑拷问。
不是他心软，是他知道，就算那些人说了，也不一定能抓到人。
那个凶手，已经超出了世俗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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