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漏了一片雪。半耳人跳下来,搓着手说:“得修。不修开春讲课得淋着。”常平说:“开春之前修好。”半耳人说:“木料不够。”常平说:“城外林子里有。明天我去砍。”
腊月二十三,谢明烛的第四本书开始写了。她靠在矮榻上,膝上铺着木板,木板上放着裁好的西陵纸。她手里攥着一截炭条,炭条一头裹着布。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萧烬坐在堂屋里削木头,削一会儿就走到里间门口看她一眼。谢明烛听见脚步声,不回头,只说:“我没睡着。写呢。”萧烬说:“我知道。你写。”他站一息,回堂屋继续削木头。他削的是一根拐杖。杖头弯了个弧度,和萧承稷那根一样。他削得很慢,刀口一层一层推过去,木屑卷起来,落在地上。他削了一会儿,停下来,把拐杖立在墙边。他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谢明烛还在写。她写了几行,停下来,闭着眼歇了歇。然后她睁开眼,继续写。萧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转身回到堂屋,拿起拐杖,继续削。
腊月二十五,萧烬去了城东的田里。雪盖在田上,白茫茫一片。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雪。雪底下是黑土,土里埋着麦种。他捡起一颗麦种,放在手心里看。麦种已经胀了,皮裂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丝白。他用手指按了按,硬的,可里面有东西在动。他把麦种放回土里,把雪盖回去。他站起来。谢明烛站在田埂上等他。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脖子上围了一条灰布围巾,是白烛会的妇人给她织的。她的脸冻得有点红,可眼睛还是亮的。萧烬走过去。谢明烛说:“麦种胀了。”萧烬说:“胀了。开春就出苗。”谢明烛说:“开春还有一个月。”萧烬说:“一个月。不长。”谢明烛说:“你老说不长。”萧烬说:“因为确实不长。”谢明烛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萧烬说:“以前是以前。”谢明烛说:“以前你急着破鼎。现在你不急了。”萧烬说:“鼎破了。不急的事不用急。”谢明烛说:“那你急什么。”萧烬说:“急你。”谢明烛愣了一下。她说:“急我什么。”萧烬说:“急你的身体。你越来越瘦了。”谢明烛说:“瘦好。瘦了走路轻。”萧烬说:“你走路慢了。”谢明烛说:“那是因为路滑。”萧烬说:“不下雪的时候你也慢了。”谢明烛沉默了一息。她说:“烬。三年还没到。”萧烬说:“我知道。可三年到了呢。”谢明烛说:“到了再说。”萧烬说:“到了就晚了。”谢明烛看着他。她说:“那你想怎样。”萧烬说:“我想让你少讲课。多歇着。”谢明烛说:“少讲课,学生怎么办。”萧烬说:“我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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