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的八百亩地,加上坡上那两百亩,一共一千亩。种一季麦子一季豆子,够养活两千人。明年再开一千亩,后年再开一千亩。五年之后,西陵能养活一万人。”谢玄说:“一万人够吗?”萧烬说:“不够就再开。西陵的地多,水够,人勤。开多少地,养活多少人。”谢玄说:“那朱崇呢?”萧烬说:“他收税收到骨头里,人跑光了,他自己就垮了。不用打,他自己就垮了。”谢玄说:“你算过了。”萧烬说:“算过了。谢明烛算的。”谢玄说:“她算得准。”萧烬说:“准。”
四月中,麦子抽穗了。一千二百亩麦子,穗从叶鞘里钻出来,绿油油的,上面挂着细小的白花。风一吹,白花落下来,像一层薄雪。萧烬站在田埂上,看着麦田。麦浪在风里一层一层地涌,从东涌到西,从南涌到北。他听见麦浪的声音,哗哗的,像水在流。郑石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麦田。他看了很久。他说:“我种了二十八年地,头一回看见这么好的麦子。”萧烬说:“地好,水好,人勤。麦子就好。”郑石说:“我那块地,明年也种麦子。”萧烬说:“种。种了就是你的。”郑石说:“我媳妇和我娘已经在翻了。翻完了晒一晒,下种。”萧烬说:“好。”郑石说:“萧烬。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萧烬说:“说。”郑石说:“我在南边的时候,认识一个人。他是朱崇手下的一个文书,管粮账的。他也不想干了。他想跑,可他跑不了,他全家都在朱崇手里攥着。他跟我说,朱崇的粮只够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就得抢。抢不到,他的兵就散了。”萧烬说:“你怎么知道?”郑石说:“他写信告诉我的。他信里说,朱崇的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再不发,就要哗变。”萧烬说:“这个文书叫什么?”郑石说:“叫陈平。他是我表弟。他识字,会算账。他想来西陵。可他不敢跑。他跑了,他爹娘就得死。”萧烬沉默了一息。他说:“你给他写信。告诉他,西陵收他。他来了,有地种,有活干,有书读。他爹娘,我们想办法接出来。”郑石说:“真的?”萧烬说:“真的。西陵说话算话。”郑石说:“那我写。我写给他。”萧烬说:“写。写完了,让沈知秋派人送。”郑石说:“好。”
四月末,郑石的表弟陈平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五个人,都是朱崇手下的文书和粮官。他们趁夜跑出淮州,走了十五天,到了烬京。沈知秋把他们送到西陵。陈平见到郑石时,跪下来磕了个头。郑石把他拉起来,说:“别磕。西陵不兴这个。”陈平站起来,看着郑石,说:“表哥。你瘦了。”郑石说:“瘦了。可活着。”陈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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