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虚无,是宿命预设的终局空白,是秩序留给代价承接者的最终归宿。
她站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也没有动。
身后的世界,在塌。
一点一点地,一笔一画地,一张人脸一张人脸地,塌成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模糊的色块。
身前的画布,在空。
一点一点地,一格一格地,被72dpi的混沌洪流、填满、抹平、归零。
她夹在中间。
像一整条、正在被两头同时夹紧的、走廊。
她身后,是所有她画过的东西。
她身前,是所有她将要失去的东西。
她既没有回头,去拦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画作。
也没有伸手,去抢下那张正在被归零的画布。
她只是非常安静地、非常完整地,站在那个位置上。
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可以不逃、不抢、不拦、不抵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的人。
她的视觉依旧是冰冷的图层取景器,眼底无温、视物无情、观世无烟火,精准捕捉着每一寸画质劣化、每一处像素消散、每一点真实归零的细微进程。她能精准读取墙面失真的像素参数、画作风化的分辨率阈值、光影劣化的图层数据、净土崩塌的规则速率,所有的温柔、遗憾、不舍、眷恋尽数清零,只剩绝对客观、绝对冷静、绝对通透的认知判断。
可在这份、绝对客观、绝对冷静的认知判断之下,还有一个、连她的取景器、都读取不到、都分析不出、都归档不了的地方。
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参数里。
不在任何图层里。
不在任何可以被她"读取"的、规则里。
那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些画、一张一张消失的时候、在心里、记得它们、曾经、存在过。
她甚至没有为它们、感到难过。
因为"难过"这个词,早在她的视觉沦陷的时候,就已经和所有属于"人"的情绪一起,被清空了。
她只是——记得。
记得她画过那些脸。
记得那些脸、曾经、在她的笔下、活过。
这些"记得",不是参数,不是记忆,不是可以被归零的东西。
它们就是她。
是她这个、被所有人当作"代价载体"的残缺存在,活过这半生、唯一真正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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