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恒温系统早已停摆。
密闭的空间本该保持着常年不变的二十二摄氏度、恒定湿度与无风环境,是林知意常年独处、沉心作画的方寸净土,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纷扰。可此刻,空气里浮动着一层肉眼可辨的死寂滞重,不是密闭空间的沉闷,是一种源于世界底层秩序崩塌的虚无干涩。呼吸之间,胸腔里灌入的每一缕空气都带着细微的颗粒磨砂感,不痛,却极其硌人,像将无数细碎的玻璃粉末缓缓吸入肺腑,顺着气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落地生根般沉淀下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寒意。
恒温系统是在什么时候停摆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从前这间画室里的空气,是能"托住人"的。清晨推开门的瞬间,那股属于恒温室的、温润而均匀的气息,会像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一样,轻轻裹住她,让她在一整夜的作画之后,终于能在那个瞬间、极其短暂地、放下所有的戒备。她曾经以为,那种"能托住人"的空气,是恒温系统给的。
可此刻,她才明白,那股能托住人的气息,从来都不是那套已经坏掉的恒温系统给的。
是这间画室、这座她栖身了无数岁月的人间、这个世界、还愿意以"真实"的形态存在时,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而如今,它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里,被抽走。
画架立在画室中央,实木支架的纹理清晰深刻,常年被指尖摩挲的边角泛着温润的哑光,是岁月沉淀的安稳质感。架上绷着一块全新的亚麻画布,经纬织线紧实规整,洁白的布面一尘不染,干净得近乎奢侈,没有一笔颜料、一道痕迹,是林知意今早刚换上的,原本预备用来描摹窗外深秋的城市晨光。
她今早换上这块画布的时候,还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过它的经纬织线。
她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心里想着,今天窗外的光很好。深秋的晨光不烈不燥,落在那片她最常画的城市天际线上时,会镀上一层极淡的金,那点金在亚麻画布上,能留很久。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笔要先从哪片云开始落。
可现在,那块她今早刚换上、被她认真检查过经纬织线、满心想着要画下深秋晨光的画布,正悬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地,被第一粒落下的像素、抹成一片死灰。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早的那些盘算,那些关于"第一笔要先从哪片云开始落"的心思,都像是隔着整整一个人世那么远了。
第一粒像素,就落在这片极致的空白之上。
它绝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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