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名字、压下一页记录、把一个寝室移到没人的楼层去,就只是让秩序少一点麻烦。可麻烦少了,人的痕迹也就少了。到最后,谁都能在没有尸体、没有伤口、没有证词的情况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成从来没存在过。
程砚把手里的文件夹缓缓打开。
里面是纪检线近三年的夜间巡查记录,夹着几份被退回的上报单,最底下压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住宿调整通知。通知上有姜妗的名字,有周蔓曾经住过的寝室号,还有一栏极小的备注,写着“与重点观察名单同层,便于统一管理”。姜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底生出酸意。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摆在某个不该出现的位置,可这一次不同。以前是提前写入,现在是被郑重地分类,被盖章,被归档。她忽然明白,那些把人从记忆里切出去的动作,从来不是随手一抹,而是一整套流程。盖章、归类、移交、确认,最后才是遗忘。
“你要公开?”她问。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看向回廊尽头那盏亮得过分的灯。灯罩里有一圈细微的裂纹,光从裂纹里漏出来,像碎开的骨白色水线。那一瞬间,他的侧脸被照得很薄,像纸上剪下来的轮廓。
“不是我想不想。”他说,“是我不能再接着传下去了。”
他像是终于把这句话从胸腔里剥了出来,语气却稳得近乎冷硬。
“以前我以为,负责把门关上,就是负责让所有人少受一点影响。后来我才知道,门关上之后,里面的人不会自己消失。只是换一批人记得,换一批人忘记,换一批人被迫替前一批人签字。学校就是这么活下来的。靠一代代值夜人,靠一代代纪检,靠一代代宿管,靠一代代学生会。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负责一段,结果每一段都把下一段往更深处推。”
姜妗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想起第一次在公告栏前看见空白处分单时,程砚蹲下去捡纸的动作;想起他明明知道回廊有问题,却始终没有把话说死;想起他每次阻拦都像在拦她,也像在拦什么更危险的东西。现在她才明白,他拦的不是她靠近真相,而是自己继续做那个把真相传下去的人。
“你手里有原件?”姜妗问。
程砚点头,又摇头:“不全是。原件已经缺了一部分,早被换过。现在剩下的,是我能确认的那部分。还有几份签过字的人证,虽然他们现在大概都已经不记得自己签过什么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似的扯了一下唇角,“可忘了不代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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