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纸角,指节发白。可那张名单并没有被撕毁,而是整整齐齐翻了一面。
背面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是一层极淡的灰字,正从纸纤维里慢慢浮起,像被封了许久的底层内容被她的笔尖逼醒。姜妗眯起眼,看清了那一行几乎透明的字。
“改写者,将先被记入观察栏。”
她没有退。
这句话出现的瞬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步子整齐,停在回廊灯影之外。有人在外面念名字,念得很慢,很平,像照着播音稿。可念到一半,声音忽然卡住,像喉咙被纸页夹住。
姜妗顺着那声音看过去,门缝下方正缓缓透进一条更亮的光带。那不是灯下的白,是走廊另一头新亮起来的光,冷得像刚从记录里抽出来。她知道,名单一旦被改写,系统就会立刻补位,立刻把新位置和新风险投回现实。
她必须在它补位前,先把真正的名字钉住。
姜妗捏紧笔,飞快在空白处补写第二行。不是人名,而是一个句子。
“所有被改写的名字,须原样复述。”
写完后,她抬头看向程砚:“帮我按住它,别让它回卷。”
程砚没问她要做什么,直接把整本点名簿翻开,压在名单边缘。纸页碰在一起发出闷响,像某种临时的封印。姜妗则把那张被改过的补签单摊平,盯住背面浮现的旧词,一字一句把能看清的内容全部抄到自己的记事页上。
可她抄到第三行时,笔尖忽然一顿。
因为那底稿里,除了处理意见之外,还夹着一串她极熟悉的字。
“姜妗,改写人,待定。”
她的手微微一抖,墨点落在纸上,像一枚小小的黑钉。
待定。
不是已录,不是已删,是待定。学校把她留在了可以随时处理的边缘,像把一张纸夹进最薄的缝隙里,只等下一次灯亮,就能把她整个人按进文本里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听见有人停在门口轻轻叩了一下。不是敲门,更像按流程确认。
姜妗却在那一声叩响之前,猛地抬笔,在“姜妗,改写人,待定”后面加了三个字。
“由我定。”
字成的一刻,外头的叩门声停了。
回廊里那盏始终不灭的灯,第一次没有立即追着文本续写下去。光线像被生生卡住,停在门外,停在那张被她改过的纸边,迟疑了足有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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