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把《初夏》和《铃铛花》各弹几遍,下午有时候还会加练一遍。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弹到一半停下来重新开始,整首曲子的结构已经在他手指下面完全定型了,他现在做的只是在每一次弹奏中把那些细节磨得更稳一些——中间那段快速上行音阶的力度控制得更均匀了,结尾那个收束音比以前多停了一拍,让尾音在空气里散得更彻底。沈千千有时候站在琴房门口听,发现他弹《铃铛花》的时候会在中间那段变快的部分之后多加一个小停顿,像一个走在路上的人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花,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个停顿不在谱面上,是他自己加进去的。
演出那天是二月中的一个周六。音乐厅在城中心的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里面却很深。沈千千和陆衍带着陆知言从后台通道走进去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能听到前面观众入场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从幕布后面传过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形成一层持续的嗡鸣。陆知言背着小背包走在他们中间,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只是偶尔偏头往舞台方向看一眼。工作人员把他领到后台休息区,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他的谱本翻开看了看——那两首曲子他早就背下来了,但他每次弹之前还是会翻一遍谱子,像在确认那些音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轮到他的时候主持人念了他的名字和曲目。他从侧幕走出去,走到舞台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前面。他爬上琴凳坐好,把手搭上琴键,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灯光很亮,他看不太清那些坐在暗处的观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和偶尔闪烁的手机屏幕。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琴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初夏》从他指尖流出来的时候,整个厅比公园和琴房都要安静得多。琴声在专业的声学空间里被均匀地扩散开来,每一个音都被清晰地送达了最后一排。他弹到中间那段快速上行音阶的时候手指比平时更稳了一些,那些音符在琴键上连成一条清晰的线,从低音区一路爬升到高音区,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个他改了三次的转音上。他弹完之后停了一拍,然后接上了《铃铛花》。《铃铛花》的节奏比《初夏》慢,那些音符在音乐厅的声学环境里被拉得更长、更舒展,像一条在开阔的河床上缓慢流淌的溪流。他在中间那段自己加的停顿处停了一拍,整个厅安静了一瞬,然后他接着往下弹。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多停了一拍才松开,那个音在厅里持续地响着,像一枚被轻轻按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一层一层地散开,直到最远处的那一排观众席上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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