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千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地板上发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口琴比钢琴难。钢琴按下去就有声音,口琴要记得什么时候吹,什么时候吸。”她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他靠着她的手臂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向琴房去了。
九月中旬的那个周末,社区公园又发来了秋日音乐会的通知。沈千千拆开信封看了看,和去年一样的格式,一样的场地,一样的那架公共钢琴。她把通知放在茶几上,陆知言跑过来踮着脚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妈妈,今年弹什么?”
“你想弹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弹《等到了》。用钢琴弹一遍,再用口琴吹一遍。”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个一起。钢琴弹完接口琴。”
她看着他站在茶几前面仰着头等回应的样子,点了点头说:“好。那你这周把口琴那部分再练一练。到时候两个连着来。”
他点头答应了,然后跑向阳台去拿他的口琴。那天下午他在阳台上把那首曲子的口琴部分反复吹了很多遍,吹到后来那些音已经连成了完整的一条线,中间那个转音的地方也顺过去了。沈千千坐在客厅里听着那阵持续的口琴声从阳台方向传过来,和楼下桂花树偶尔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和钢琴完全不同的质地。她靠着沙发靠垫听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去准备音乐会的曲目单了。
音乐会那天天气很好。十月的第一个周六,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温润,不烫,但照久了皮肤上会泛起一层薄薄的暖意。陆知言背着装了口琴的背包走在他们中间,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到了公园之后他先跑到那架钢琴前面围着它转了一圈,然后爬上琴凳坐好,把背包放在旁边。他先弹了《等到了》的钢琴部分——整首曲子在公园的开阔空间里散开来,比在琴房里弹的时候更薄、更远,那些在低音区来回移动的步调像一个人在窄巷里慢慢走着,中间那段高音区亮起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槐树叶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琴键上。他弹完之后把手放在膝盖上停了一拍,然后从琴凳上滑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只深蓝色的口琴。他把口琴举到嘴边,站在钢琴旁边把《等到了》的最后一段用口琴吹了一遍。口琴的声音和钢琴不一样——更薄,更飘,像从远处某个地方被风送过来的。那些音在公园的空气里持续地飘着,和头顶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混在一起。他吹完最后一个音之后把手放下来,安静了一拍,然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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